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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商报》发起“大学精神”的讨论已有时日。不少论者的真知灼见我都同意,但笔者以为重塑大学精神的关键当以消弭弥漫校园的官场气息为要。
由于这场讨论由北大张祥龙教授提议在北大校园竖立孔子塑像引起,笔者不得不由此申论。窃以为,官本位不除,大学的灵魂就不纯粹,就散发着衙门气。张教授“无孔子之北大无灵魂”作为自主表达尚可,但其论证基础却明显存在着历史和现实的逻辑瑕疵。北大精魂,当属蔡元培先生提出的“思想自由,兼容并包”。其时,北大成为“新文化运动”和“德、赛启蒙”的发祥地。而“新文化运动”的主将如陈独秀、李大钊和鲁迅们,又皆为“打倒孔家店”的领军人物。张先生以孔子作为北大灵魂,和北大历史不符。
就现实而论,中国高校最难摆脱的就是官学一体的体制束缚。而张氏认为,“北大是国子监的现代版”,是传承“自家传统”的“正脉嫡传”。可见,张氏倡议北大立孔像,是恢复北大“国子监”的正统,是以至圣先师的偶像强化官学一体的北大权威。这,只能使困窘于体制流弊的北大戴上更为沉重的道学槛枷。所以,张教授看似以孔子重塑大学精神,实质上是加固了大学官本位的体制。
在此点上,笔者更为采信北大另一位教授陈平原的观点。他认为:“中国大学的特点就是越来越像官场”、“我反对第一流学者当领导!有的学者当了领导还在做学问,乱套了!”
大学校园上空浮荡着官气的幽灵,其实陈平原不说公众也心知肚明。堪与政府机构比高的大楼,越建越豪华的大门,兼有行政级别的大学校长、院长和主任等。这种衙门化的表象后面,实质上造成了等级制的存在,使兼收并蓄的学术自由空气被官场习气所绑架,导致高校校园本来单纯的学术评价体系被官场欲望所干扰,而诱惑学术精英们不得不游走于学术和官场两套评价体系中。学者们纷纷求仕升官,大学精神岂能不沦丧?
但要涤清这种大学衙门化导致的“乱”,单靠言辞批评和西方国家的校园类比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中国的大学形成了行政和学术并行的体制。这种历史原因造成的校园衙门化和改革开放之前的国企是一样的,只不过作为事业单位的大学在取消行政级别的改革方面较为滞后而已。
涤荡大学官气,关键在于明晰校园行政和学术间的关系,使行政的归行政,学术的归学术,明确行政人员和教学人员的身份,使之互补交叉。也就是说,将所有的高校学者从行政管理事务中解放出来,还原其教研身份。这样,或能激活所有学者的学术灵魂,避免其心挂两肠。而这,需要体制重建来解决。这种体制重建既不能弱化校园行政的管理,又要使行政管理和一线学术处于平等的地位。
80年前,孙中山先生在中山大学怀士堂前留下名言:“学生要立志做大事,不可(立志)做大官。”这话看似教诲学生,实则是棒喝大学树立正确思维和警戒大学老师。因为大学承担着学术纯洁的环境之责,而大学教授则不仅是“学高为师”还有“身正为范”的责任。所以,高校和学者们唯有拿出自律的勇气,远离官位的诱惑,还大学校园一个纯学术的环境平台,大学精神就自然而然地涵养起来了。
就此而言,依傍偶像招魂和凝聚大学惊魂,不是很迂腐的书生之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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