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大”抓“鬼”

时间:2019-05-09 10:57:00作者:王东海新闻来源:《方圆》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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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转流淌了千年的大运河上冒出一条“鬼船”,船主人绰号“老鬼”。能上这条船的人,都是身价不菲的大老板。他们在密封的货船舱内聚集赌博,一晚上就新增几个百万富翁,或者损失几处百万房产

  滕达是个“80”后,三十多岁,江苏省丹阳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兼行动队队长。他本来是叫滕达,行动队的兄弟们都戏谑地说,“你说他要不当官,都对不起他那名字,命中注定飞黄腾达”。兄弟们私下都戏称他“滕大”,即“滕大队长”的简称。滕达拦不住别人的嘴巴,总忙于应付,“副的,副的啊”。

  滕达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思着破案子。“谁叫他是行动队长呢。”滕达站在京杭大运河的一座大桥上,举着手机跟警校好同学刘飞说:我现在这个头啊,是又疼又大。

  “鬼船”

  京杭大运河像一条绵延不息的传送带,千年不息地从南到北传送人类的故事。每条船都像一颗小细胞,在这条血液的河流中,输送着物资、人力、希望、肮脏。它们像一个又一个潘多拉宝盒,被船篷紧密覆盖的船舱内,秘密上演着一出出精彩绝伦的喜剧或者悲剧。

  老鬼买了一条铁皮船,他将靠这条船改变自己的命运,或者毁灭自己的一生。他是个精明细心的人,机灵的头脑和紧张的恐惧,特别令他兴奋。这是一条普通的货船,原先的主人经营不善,在这条船上刚走完一段失败的人生。老鬼接手这条破船,燃起了浓浓烈焰般求生的欲望,他要大干一番,改变自己倒霉透顶的人生。

  老鬼购买来大量铁皮,秘密改装,一切都按他的计划实施,步步为营。这都是前奏,真正的高潮还未上演。他用铁皮将整个船顶蒙住,唯独留下一个出口。铁皮顶棚下面,杂物都被清空,一架旋梯从出口缓缓落下,像天梯一样接通里外两个世界。船里的世界,将是一个昏暗又烟雾弥漫的神秘世界,进入这个世界的人,都将感受到命运被欲望随意玩弄的冲动兴奋。

  2018年3月中旬,滕达被这条“鬼船”纠缠着。三月的冷风在京杭大运河的夜空上穿行,吹过了千年的时空,吹过了千年的往事。到底有多少人在这条运河上发家致富,又到底有多少人在这条运河上丢失了生命?

  滕达蹲在大桥上。这座“云阳大桥”建成至今已有三十余年。滕达也三十多岁了,想来该跟这桥一般年龄。近年运河两岸被拓宽十余米,平整绿化,装上五彩的路灯,成为供市民傍晚散步的风光带。因为“云阳大桥”桥身短小,灰色水泥浇筑的桥墩突兀地矗立在运河中间,等待拆除重建。

  桥下时有货船通过,滕达和办案的兄弟们猫在护栏后,静静地等待、观察。在夜色的笼罩下,到底哪一条货船才是那条“鬼船”呢?

  线人

  滕达的耳目众多,在“办案”这条线上的人,拥有众多耳目,就如同千手观音,世间苦乐,尽收眼底。滕达与这些耳目的关系,也微妙复杂。有时它们像一群美丽的观赏鱼,恬静优雅,跳出水面向你展示一技之长,令人耳目一新。有时它们像饥饿的食人鱼,满面獠牙,一群群涌来,渴望撕下一块肉来,满足它们的贪婪。有时它们像一只只猎鹰,臣服于猎手的指挥。有时它们像一群秃鹫,在头顶盘旋,渴望吞食腐败的躯体。

  滕达像一个年轻的猎人,他必须驯服猎鹰,为我所用。他还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否则将被这群秃鹫分尸,片骨不留。滕达有时也开玩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其实说的就是刑侦人啊。为了破案,你必须混入三教九流,可是稍不自控,就会被这群妖魔拉拢,永远地留在地狱,从人变鬼”。是啊,他的多少警察兄弟,不都是这样沉沦的吗?

  滕达刚接到线人报信时,暗自欣喜。据说有一个外号叫老鬼的人,指挥着一条货船,不定时地在深夜里航行于京杭大运河上,走走停停,船每次靠岸,都会上来几个人,或者下去几个人。能上这条船的人,都是身价不菲的大老板。他们在密封的货船舱内聚集赌博,一晚上就新增几个百万富翁,或者损失几处百万房产。在这里,贫富不在于劳动,只在于运气。在“鬼船”密封的舱体,内部群魔乱舞、兴奋呐喊,可舱外无法听见和看见。这条“鬼船”的开船时间、靠岸地点,都归老鬼一人决定,他当天通知,大家口口相传,上下船都是熟人引路,不属圈内人根本无从知晓。

  滕达第一次听说鬼船的故事,就被它吸引了。他更为那个精心谋划、诡谲算计的老鬼震撼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线人悄悄地告诉他,这是个很恐怖的人。“他把所有从电视上学来的反侦查手段,都记到笔记本上。他很多疑,老娘都不会相信。他还特狠,报复心很重。”这绝对是一个叫人后背发凉的家伙。滕达可以想象出,鬼船为什么会如此隐蔽悄无声息了。

  这个案子接还是不接?这是一颗烫手的山芋,搞不好会搞砸锅的。去年其他城市发生过一起案子,也在河上抓赌,赌客们四散而逃,爬窗的爬窗,跳河的跳河,忽然炸了锅。有一个赌客也一时着急跟着跳河,却不会游泳,又是半夜,就淹死了。赌客的亲戚开始闹,要办案民警为死亡负责,理由是“如果警察不抓赌,赌客就不会跳河,赌客不跳河,就不会淹死”。如此颠倒黑白的理由,搞得办案民警整天心烦意乱。

  滕达也心事重重了。心烦意乱的滕达给刘飞打电话,作为曾经的警校同学,刘飞算是记忆中最要好的兄弟了。刘飞说这种案子最好少去碰,别案子没办好人却惹一身骚,天下有那么多案子等着去办,何必管这个。可滕达觉得,如果不抓这条船,就会有无数个老鬼效仿,会冒出无数条鬼船,他这个治安大队副大队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总还是要来的。不抓不行,况且现在有如此好的耳目。抓,一定要抓,而且要安安全全地抓,抓一个老鬼,震慑无数个老鬼。

  定位器

  案子是靠经营的。这种经营不像开店铺做买卖,这种经营就像《风声》《暗算》深入虎穴斗智斗勇。“鬼船”像幽灵一样,只听其闻,不见其影,如何抓捕,必须摸清鬼船的行踪。滕达命令线人深入“鬼船”,秘密安装一个微型定位器。一个月过去了,线人终于给滕达发来一条信息,“我今天吃得好饱”。这是两人的暗语,只有滕达知道。这个线人只和滕达单线联系,谁也不知道线人是谁。

  滕达兴奋地通知公安局开机定位寻找“鬼船”,可结果是没有信号。滕达不会随意给线人打电话。线人在发送信息后随即删除关机。莫不是定位器坏了?不应该啊。到底为啥会没有信号呢?这个问题让滕达冥思苦想。大家坐在一起讨论,有位民警随口说:“难道他还装屏蔽器不成?”大家都太低估老鬼了。

  再一次见到线人,线人打死也不愿意配合了。线人反馈,他也是刚发现,老鬼真的在那条破船上装了信号屏蔽器。老鬼已经把鬼船打造成一个易守难攻、神秘隐身、移动作战的碉堡。铁皮顶棚将内舱包裹保护,警察无法获知内部情况,无法取证,只有一个出口,易于把守,一旦发现风吹草动,舱内赌客迅速清理赌具和赌资,即使警察攻入舱内,赌客们也早已装扮成喝茶聊天的模样。无法获取赌博现场的证据,就意味着取证失败无法抓捕,警察抓赌难就难在这里。

  滕达让线人重新安装一个定位器到船外面。线人死活不肯。他说上次那个可能已经被老鬼发现了,他再去就是送死。传说老鬼的手上还握着一条人命呢,几十年前的一个夜晚,老鬼将一个小弟一脚踹下船,小弟就淹死在大运河里。线人开始害怕了。

  真容

  夜风吹过横跨大运河的云阳大桥,滕达带领行动队蹲在桥上悄悄等待。按照线索,今晚鬼船将通过这座大桥。

  可桥下几分钟就会渡过一条货船。有人等不及了,都等几个小时了,冷风吹得脖子直往棉衣里缩,拿夜视仪的手早麻木了,眼睛也盯得快成对眼了,可“鬼船”到底是哪艘啊?信息可靠吗?行动队里的小伙子终于表现出年轻人特有的烦躁,点燃一支烟,呼吸着粗重的气息,表达不满。忽然负责值守观望的傅金炎说:“不会是这条船吧?”傅金炎在行动队是有名的乌鸦嘴,啥好事到他嘴里都要说坏了,而且坏得特别准。滕达拿起夜视仪,探头细瞧,乌黑的船体,没有一盏灯亮,没有一个人走动,没有一点活物的气息。整个船体都被铁皮覆盖着,像一艘现代版的隐形战斗舰。“乖乖,真是它啊。”

  第一次见到“鬼船”真容,大伙都有些兴奋,边观察边小声议论。大家把该船的特点一一记录。滕达拿着红外望远镜,确定船上的哨位。果然,看似黑洞洞的船,用红外望远镜看去,发现船头有一个红通通的人形,这肯定是个望风人,猛然一看,还真像站着一个肉眼无法瞧见的鬼呢。

  滕达低声命令大家缩头。行动队几个小伙快速低头,躲在大桥护栏后。刚才滕达发现站立的望风人,姿势好像在手举望远镜四下观察的模样,他心想,对方不会也有红外望远镜吧?我们在观察敌人时,敌人居然也在观察我们?万一他看到大桥上几个人影,可能会暴露了。

  行动队都莫名其妙地紧张地等待,鬼船像一条墨色长鱼,摆尾游走了。后来审讯时,才印证了滕达的顾虑。老鬼心细如针,为鬼船配备了各种先进工具。为了不引起外人注意,他只派一名望风人员。当然,这唯一的望风人,相当谨慎、分外机灵。老鬼选人用人的本领和组织能力过人。事后滕达感叹,这样心灵的人,好好开个店,安稳做点买卖,早就发家致富了。可是几乎每个罪犯的背后,都有一个乌七八糟的朋友圈和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老鬼也不例外。

  滕达根据“鬼船”特点,又通过海事、研判等部门,终于在某天发现了鬼船的停靠地点。“鬼船”在白天不会出动,它像一条毒蛇窝在阴凉的洞中,警惕地侦听着洞外的动静。老鬼不会让鬼船每天停靠在同一个码头。据说老鬼有一个专门的笔记本,摘抄战术方法,扉页就是毛主席的游击战。老鬼活学活用的本事还真强。

  蹲守

  案件的经营这才刚刚开始。

  滕达将车停在距离码头很远的地方,他带着两名队员,穿小路潜伏到河边,对岸就停着鬼船。他准备在河边树林中近距离观察。附近基本是荒郊野岭,不是树林就是一人来高早已枯黄的芦苇。三个人快走到“鬼船”停靠点时,前方的远处,居然冒出一辆越野车来。荒郊野岭的居然会有车来往,这老鬼难不成还派人在岸边巡逻呢?年轻队员总是不相信这个世界有多么疯狂。果不其然,等了十几分钟,那辆泥泞的越野车居然又开回来了。老鬼还真的派专人在岸边巡逻观察。这个老鬼当真把事做绝了。

  三人在树林里蹲了一个小时才敢行动。返回的路上也紧张兮兮,怕路边突然又冒出一个望风的人来。后经审问,当天负责巡逻的人还真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于是开车来回检查,往返很多趟,愣没再看见行人,他们这才以为是来附近野钓的人,这才放心鸣金收兵。

  这件事还让滕达有意外收获。以前,公安都会用一辆大车,拉几十名警察,潜伏在抓捕地附近。可是看这个情形,大车是肯定要暴露行踪的。只要被望风人员发现,对讲机传达给老鬼,赌船内就会在一分钟内清理所有证据,警方就算闯入船舱也无济于事,干瞪眼瞧一帮赌客悠哉游哉地喝茶,个个装模作样像情操高尚的守法公民,你还束手无策。这就是破赌博案件最困难的地方,要抓现行,就算明知犯罪,抓不到现场证据,一样瞎费功夫。这反倒提醒滕达,需要考虑另外一套抓捕方案了。

  白天无法靠近鬼船,那就选择夜晚。要抓捕鬼船,必须首先定位。这样才能在鬼船施行赌博的过程中,确定它的行踪,然后突然袭击,抓个现行,让老鬼无力狡辩,将其绳之以法。但把滕达吓一大跳的事,即将到来。

  三个人把车停得远远的,抹黑快速穿插在树林和草丛中,来到鬼船停靠点。这里是个小河湾,只有一艘船。月色下,船头亮着一盏灯,今晚鬼船没有行动,它在这个小港湾里修整。三人匍匐在土垄后观察,看样子船上只有一两个马仔在看护。行动队准备派一人抹黑靠近,在船体外表安装定位器。

  哪知附近有家私人小作坊,作坊里的狗很远就嗅到了异常,突然汪汪汪地狂吠。队员刚立起身,还不知如何是好,就见“鬼船”亮起一盏巨炮一样的探照灯,滕达一把拽倒了站立的队员,重重倒在土坡后面。三个人噤声贴地潜伏,不知道是否已经露馅儿。

  谁能想到一艘赌船上会安装特大号的探照灯?这简直就像电影里的鬼子碉堡。探照灯像一把利剑,扫来扫去,足足扫了二十多分钟又熄灭。刚才的一幕,让滕达心惊肉跳。要不是反应快,队员傻愣愣立于土坡,早被照见了。

  滕达事后回想起来,也不免笑道,“简直跟敌特斗争一样。”几次踩点,终于捕捉到空隙,就在看守人员休息的半小时里,行动队员悄悄靠近,成功将定位器安装在“鬼船”外皮的隐蔽处。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紧紧贴住敌人的皮肤,源源不断地向指挥部发送信号。

  赌局

  有了定位数据,开始设定抓捕方案。陆上运兵,老鬼的巡逻们会发现,打草惊蛇,功亏一篑。那就水上运兵。如何在水上埋伏大量警力,并对“鬼船”来个突然袭击呢?滕达找来几个在大运河上开了一辈子货船的老人。老人说两条同向行驶的货船,相互靠近时由于水压会紧紧地吸在一起。但口说无凭,万一现场没吸住,两船分离,很多警力可能就要掉水中。实践才是硬道理。

  为了破案,滕达也是拼了。他租来两条货船,试验同向行进时突然靠近,果然10秒后两船紧密吸住了,可以确保警力平稳转移到敌船上去。船是吸住了,可是警察只要一暴露,赌徒立刻会发现,向舱内通风报信。如何快速行动?滕达将兵力分局设计,船头埋伏几人,负责第一时间冲出,几秒内控制望风人员和驾驶员,确保不向舱内通风报信;第二梯队十几人,带破门工具几秒内打开铁门。一旦开始行动,现场即战场,容不得半点差池,即使铁门外开十几秒,舱内赌徒也可以销毁作案现场。所以唯快不破,一切要快。滕达还事先派人计时,试验从开门瞬间到警察穿过旋梯进入舱内耗时几秒。攻破后赌徒投降,还是负隅顽抗,使用何种武器制服,都考虑在内。制服以后开始押运回局,船舱改为毡布蒙覆,主力部队都暗藏布下,最后出动负责押运。

  一切都就绪了,还有一样,救援。倘若哪个赌徒发生意外死去了,庆功会恐怕也要变成挨批会。滕达又联系丹阳市的民间组织“蓝天水上快速救援队”,他们有专业的快艇和水下装备,成员都经过长年水下巡练,担负着丹阳市所有的水上急救任务。这就叫,让专业的人去干职业的事。

  这才叫作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几十号“丹豹特警”队员全副武装早早躲在货船的毡布下。指挥部报告“鬼船”运动轨迹。货船缓缓前行,等待时机。发现鬼船了,加马力赶上去,从侧面超越。滕达藏在毡布下,从缝隙间用夜视仪观察“鬼船”。与往日一样,望风员、驾驶员都在老位置。没有任何变故,这种时刻最怕变故。

  放慢速度,自然地被鬼船超越,与“鬼船”保持一定距离,不能太过明显。一直熬到半夜一点,“鬼船”内群魔正欢,滕达这边暗加马力,追上,靠住,第一梯队出击,放到岗哨,十秒,平稳,第二梯队冲上,一声猛击,破锁成功,铁门大开,第一人下,第二人下,一串特警像鞭炮爆燃一样进入舱内,大喊着别动别动蹲下蹲下。赌客们都被吓傻了,本能地抱头下蹲。

  老鬼在哪里,老鬼很重要。特警队员拿着手机,上面有老鬼身份照片,一一对照,老鬼呢?一个与身份证照片判若两人的家伙,站了起来。照片上魁梧的男人,现在已经枯瘦,但眉角愈加狠毒。岁月不知让眼前这个男人经历了什么。滕达望着他问,你是老鬼?嗯,老鬼沉默了。

  后来老鬼交代,原本他计划警察敢来抓,他就敢推人下水,闹一个大场面,让你们警察无法控制,他再趁乱逃跑。可见这是一个多么歹毒的人。老鬼似笑非笑地说,如果你们再晚抓几天,我就会弄一个更大的赌局,几千万。老鬼像在嬉笑,又像在激怒滕达。

  滕达冷笑着说:“迟早都要被抓,又何必呢,赌得了今天赌不过明天。”

  滕达,男,1982年出生,现任江苏省丹阳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兼行动队队长,一直兢兢业业奋战在刑侦一线,在形形色色的案件中,与魑魅魍魉的犯罪分子斗智斗勇。先后4次荣立三等功,2012年被评为丹阳市公安工作成绩突出个人,2016年被评为丹阳市第三届“我最喜爱的人民警察”,2018年被评为“镇江最美警察”。

[责任编辑:郭荣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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