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律师的喜怒哀乐

时间:2018-11-12 15:21:00作者:方菲 张哲新闻来源:《方圆》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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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视频平台日渐占领了人们的闲暇生活,闯出了一片天下。在短视频流行以前,律师群体流行开个微信公众号,去知乎回答问题等等,但文字生产所需的时间和精力成本很高,律师又是特别忙碌的群体,因此,即使以刻板面目示人的律师,在短视频平台上也开始小试拳脚,以更加新鲜的方式输出法律知识。

  打开抖音,绝大多数律师都在抖音上采用的是“大脸普法”的方式:把镜头拉近,拿个小板板,在上面写法律问题,然后进行解答。律师们输出的法律问题相对生活化、实用化,涉及借贷、租房和婚姻等生活中常见的基本法律问题,但随之而来,也面临着种种新问题。

  抖音律师百态

  实际上,短视频平台近两年层出不穷,之前最火的是快手。上海九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周启安介绍:“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大多数快手视频内容猎奇,营造的是眼球经济,而抖音走的是技术流路线,关注人数多为年轻的白领阶层,他们对法律知识的关注和需求也处于上升期。”

  在抖音APP的“用户”栏搜索“律师”,有170名左右的律师用户,粉丝过万的抖音律师有24位,其中粉丝数量最高的抖音号“朝阳律师”有203万粉丝。

  在大众的想象中,玩抖音的律师什么样的形象?衣着时髦、妆发精致的小年轻?都不是,衣着普通、表情严肃的30、40多岁中年律师是玩抖音的主力军。记者在抖音上查询一番,从地域上看,上海、河北、河南等地的律师较多;从身份上看,他们都以个人身份注册,没有律所开设官方抖音号;从内容上看,发布的短视频主要涉及生活类法律常识,满足人们日常生活的需要,比如财产分割、财产继承、交通事故处理、借款问题等等。

  例如“朝阳律师”录制的视频内容单一且镜头严肃,不猎奇、不卖萌、不讲段子却颇受欢迎。他通常手持一块白板,在板上列出问题和关键点,然后对着镜头娓娓道来,不苟言笑。他发布视频的主题都跟生活息息相关。“长期分居会自动离婚吗”“赖在别人家讨债犯法吗”“信用卡逾期不还,会坐牢吗” “腹中胎儿有继承权吗”“父债子还吗”……其中很多视频都能获得上万点赞,收到数千条留言。其中一条讲述“借条和欠条的区别”的小视频被一位大V分享到微博后,观看量超过两千万次。

  拥有95万粉丝数的周启安经常会发布一些关于民事法律的小贴士。点赞数高达3860的《既欠信用卡又欠网贷的钱,怎么办?》短视频中,周启安建议大家先去还信用卡的钱,因为欠信用卡可能会带来牢狱之灾,严重者会触犯“信用卡诈骗罪”,而欠网贷只属于民事纠纷,不涉及刑事犯罪。毕竟,两害相权取其轻。再譬如标题为《被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还需要死吗?》的短视频中,周启安向听众讲解了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的罪犯,如果在缓刑考验期内没有故意犯罪,将会被改为无期徒刑,需要注意,必须是新的故意犯罪才会被执行死刑。

  值得注意的是,大部分抖音女律师都从事着婚姻家庭法律知识的普及,比如离婚手续、财产分割、子女抚养、彩礼问题、继承问题等。例如河北维则律师事务所律师张会发布的《城镇户口可以继承农村宅基地吗?》《孩子抚养权判给了女方,两岁后,男方是否可以要求自己抚养?》等等,在抖音上都深受欢迎。

  玩抖音的目的是展示才华,传播正能量

  为什么许多律师突然瞄准了抖音这个平台呢?

  作为最早进入抖音的律师之一、“朝阳律师”在他的第一支小视频里,一身西装,一本正经地面对镜头:“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北京的朝阳律师,以后每天我都会录制法律小视频,为大家提供法律帮助,传播正能量。谢谢大家的关注与支持。”没想到,这只简单的问候视频迎来了1万多点赞。

  玩了3个多月抖音、抖音号“安徽席律师”已经收获近14万粉丝,“我平常睡觉前有个习惯,把各大娱乐平台都打开看一下,慢慢地悟出了一个道理:只要有一点才华,就应该在平台上展现自己的才能。”席律师琢磨着自己的法律专长,也想做点什么。

  抖音上日益旺盛的法律需求以及可能带来的案源,也是一些律师登录抖音平台的原因。张会给记者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些90后的新手妈妈在月子做完之后选择离婚,只因为婆婆月子期间没有伺候好她,或是婆婆烧菜难吃”。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婚姻家庭问题是恒久不变的难题。“涉及婚外情、出轨等问题,都不愿意在自己家的小地方咨询律师,太尴尬了,网络上认识的律师就派上用场了呀。”张会解释说,现在这种情况太多了。

  然而,律师们玩抖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通常也要进行精心准备。“安徽席律师”说,他为了讲透一个法律问题,发视频之前的准备阶段,要查阅相关法条,看一些判例,再归纳总结为通俗易懂的语言,言简意赅、思路清晰地表述出来,一般拍多次才能完成一个小视频。“由于视频比较短,法律问题又很复杂,群众对法律问题的理解也比较浅显,所以我精挑细选大家喜欢的话题,准备的过程同时也是一个思考的过程。”

  跟每个发小视频的新手一样,“安徽席律师”刚开始也感觉效果不甚理想,于是他学会了自我调整,渐渐地,无论是普通话准确度、语速还是画面都日臻完善,不断涌来的评论、转发和点赞感染了他,被大家认可和喜爱是抖音律师获得动力和满足感的源泉。随着他在短视频平台上的名气不断提高,也有长期看视频的忠实粉丝选择信任他,长途跋涉找到他要求代理案件。

  法律咨询能不能收费

  在抖音上,随着律师群体渐渐能占据一席之地,他们面临的问题也开始显现出来,这其中最敏感就是抖音上提供法律服务是否收费的问题。

  周启安表示这也是让他头疼的地方:“刚玩短视频的时候,我是免费提供咨询和帮助的,但免费给我带来了很大困扰。”他沉默半晌:“大家都认为免费的东西是没有价值的,所以,任何疑问都会来找我要答案。”有一次,一个人打电话给周启安:“你是上海的律师吧,上海的高架是几点限行的?”更气人的是有人凌晨三四点钟打电话给他,却连个问好都不说,甚至有人提出的问题有点挑战智商:“喝啤酒算喝酒吗?”

  让周启安另一件印象深刻的事情是,有一个小伙子向他微信咨询网贷造成亏损该怎么办,听说解答要收费,小伙子立即装可怜,表示自己经济困难。“我质疑他作为一个有劳动能力的成年男性,为何不去找工作时,对方小伙子来了一句:‘我觉得打工太没有出息了,我之所以借网贷就是为了投资挣钱的,投资才是赚钱之道呀’。”听完这话,周启安拉黑了他。

  对于某些粉丝不尊重抖音律师劳动,想免费占用律师工作时间的问题,也有律师想出了应对办法。周启安在平台上为他的粉丝提供了两个免费的法律服务渠道。一个是关注他的抖音号,定期更新法律小常识,其中有不少干货内容,比方借条和欠条的模板等;二是他会在直播间里免费解答法律问题。谈及从视频APP上延伸到现实生活中的法律服务,周启安坦言:“我已经提供了我的直播间作为免费解答通道,所以,微信提供的法律服务不能免费。”

  对于收费的意义,周启安是这样理解的:“首先,粉丝们要尊重我的劳动;其次,法律服务付费化,消费者才会谨慎考虑自己的问题,对自己也负起责任。”

  记者添加了几位抖音律师的微信,类似“咨询费60到100,其他项目另外付费”等签名栏屡见不鲜。对于一些律师把微信签名档改成法律咨询收费的条文,有抖音律师认为:“我能帮助到你,才会提收费的问题。很多人对有偿服务不理解也是情有可原的,大家会觉得,跟律师只是普通的聊天,对法律产品收费还没有意识。因为律师的主要业务是法律顾问和案件代理,法律咨询收费反而是非常微小的一块,不是律师的主要业务。”

  然而,“安徽席律师”说他不会主动要求付费,但当咨询者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时,也会时常发一些费用给他。“如果确实受了委屈,经济困难,律师有义务去帮助他们。律师不全是唯利是图的人,底线和情怀就是我的原则。”现实生活中,如果因为律师不收费,一个粉丝长时间占据他的劳动时间,挤占他的正常工作和生活,也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抖音发短视频能转化为案源吗

  随着抖音平台的火热,也有一部分律师抱着“获得更多的案源”的希望而来。但这个目标并不容易实现。虽说在网络平台上,这些备受粉丝追捧的律师们每天都有聊不完的私信问题,微信上平均每天都要通过上百的好友申请,但是微信上的法律服务转化为现实中的委托代理案件,转化率是很低的。

  尽管拥有将近百万粉丝,在微信上,委托周启安代理案件的人很少,特别是大标的额的诉讼,粉丝们认为网上认识的律师不靠谱,小标的额的也鲜有长途跋涉来上海找律师的。但是,周启安还是愿意帮助困难人,“原则上是一定要收费的,如果对方经济困难,我肯定是免费帮助的”。曾经有一个离异带小孩的女子发生了车祸,找到周启安,周启安分文未要,帮助他们拿回了补偿金。

  其他粉丝数十几万、几十万不等的律师,当跟记者聊及现实中委托这种情况,他们说:“很少很少,几乎碰不到,在抖音发视频更多地还是享受义务普法的乐趣”。

  这些律师中唯一的例外是先后在火山、快手等平台都发不少内容的“朝阳律师”, 很多人因为他分享的法律常识真正解决了生活中的困境,很多人看了视频找他做婚姻、继承权、债务纠纷等相关的法律咨询。因为看了他的短视频而成为他的付费咨询客户的,每天至少几十个。这些人也会远道而来,来北京寻求法律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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