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米尔其克草原

时间:2013-04-18 15:14:00作者:李勇新闻来源:正义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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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跌跌撞撞的羔羊 

  在米尔其克草原,一座毡房前,一只出生几天的羔羊,刚刚脱离女主人的怀抱,站在草地上,虚弱的四肢仿佛承受不住小小的身躯。 

  它吃力地抬起头,跌跌撞撞,犹疑、踟蹰,奶声奶气咩着。它的眼睛是清澈的,因清澈而茫然,因茫然而不知所措。 

  但它有本能。它细碎急促的叫声,像是失宠的孩子呼唤母爱没有回应,委屈、孤独、莫名的恐惧如阴影,裹着幼小的身体,在毡房前的草地上徘徊。 

  羊群走向远处的草坡,如果不是死于难产,还应该包括这只羔羊的母亲。 

  女主人看护着这只羔羊。野外游牧的生活还不适合它。 

  羔羊叫累了,不再冒冒失失寻找母爱,低下头心不在焉地用它嫩嫩的嘴唇啃食几口青草,回到女主人身边卧下,远眺移到天边的羊群,它的族类。 

  它安静下来。整个草原也安静下来。 

  它的眼睛里,是绵延的阿拉套山和怀着悲悯情怀的米尔其克草原。 

  

  

  

  一团闲云坐在山巅眺望 

  阿拉套山,庞大的身躯逶迤着沉没在目光的尽处,宛如铁石的硬对称着絮状的软,好似铅灰收留了乳白。 

  一团闲云坐在山巅眺望。 

  山脚下,是青了黄、黄了再度泛青的米尔其克草原,是起起伏伏的游牧岁月。 

  年年,听从季节的召唤,那些毡房、畜群,追赶着明明灭灭的花期、生生死死的草色,让流动的家,在这里栖息,让栉风沐雨、酸甜苦辣的日子,在这里演绎。 

  现在,请允许回到五月,回到米尔其克草原一个雨后阳光明亮的正午。 

  一团闲云坐在山巅眺望。 

  毡房旁,石头垒起的灶台冒着炊烟。一位母亲,以手搭檐,向一条小路的尽头眺望。她的膝下,一只刚出生的羔羊,静静享受着阳光的恩赐;它的族类,已经走到了天边。这个正午,这只羔羊是天堂投下的最温暖的颜色,它身上细细的绒毛,仿佛要和山巅的闲云相媲美。 

  

  

  

  蜿蜒的小路伸进峡谷 

  蜿蜒的小路伸进峡谷,犹如一根长长的线头被掐断,又像一条受惊的蛇窜进大山的皱褶里。 

  这条小路在米尔其克草原上是那么醒目。实际上它在草原上延伸了很远、很久,有的地方还分蘖出很多细小的岔道,最后又汇聚成一条,在阿拉套山脚下的峡谷间消失。 

  这条小路上,滚过畜群的蹄音,掠过牧人的呼哨。 

  这条小路,向米尔其克草原源源不断输送着季节的讯息、游牧的喧闹、尘世的温馨和生活的能量。 

  而在路的尽头,阿拉套山的皱褶里,有许多毡房在杉林流泉间散居驻扎,宛如一扇扇画屏,等待着探访者好奇的脚步去叩问。 

  一条小路,阿拉套山的神经,米尔其克草原的脉管,牧人心中跳跃的琴弦,又像是一部羊皮经卷的毛边,历经了岁月的摩挲,等待人们去打开、翻阅。 

  

  

  

  雨中的米尔其克草原 

  这一刻,仿佛世界的雨幕只为米尔其克草原撑起。 

  散乱的雨珠,砸在草地上,腾起淡淡的烟尘。整个世界都氤氲在迷蒙的气息中。尘土的咸腥混合着草叶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仿佛小小的混乱。 

  这只是羔羊心跳一百下之前的状态。而现在,雨和草原达成了默契,回归了秩序。雨幕斜斜地笼罩着草原。草原上的青草站直了身姿,急不可待地仰起头,接着天堂的雨水,浇灭干渴的焦灼。 

  天空阴雨密布,由淡至浓,延伸到阿拉套山的山巅,和积雪融为一体。 

  山的轮廓由铅灰变成深黛,更显得莽莽苍苍; 

  草原上空盘旋的苍鹰,已不知去向; 

  孤单的牛,在雨中静默…… 

  雨收敛了,往低处去。 

  站在米尔其克草原上,看不见雨水的汇聚,但满耳都是水流的淙淙声。仿佛,一些流水落花的命运正在远去,一些冉冉上升的命运还未到来。 

  

  

  

  灶里的柴火冒着青烟 

  灶里的柴火冒着青烟,淡蓝的火苗是微弱的,如这个清晨米尔其克草原的倦容被地平线上旭日的微光照亮。 

  露水很重,潮气袭人。浸湿的木柴在灶膛里随着温度的升高开始吐出猩红的舌头。乳白色的炊烟袅袅升起。 

  牧犬抖掉浑身的露水,在毡房前梭巡。 

  奶牛开始接受检阅。蓄积了一个夜晚的奶水,挤进木桶。 

  锅里沸腾了。奶茶的清香弥漫开来。生活的味道弥漫开来。 

  多少清苦的游牧岁月,都在这灶火的烘烤下变得温暖; 

  多少草原黑白的记忆,都在这灶火的抚慰下变得清晰。 

  灶里的柴火正旺,青烟散去。米尔其克草原的一天又开始了。 

  

  

  

  草地上变幻着绚丽的图案 

  风来,草地上的花草调整身姿; 

  雨来,草地上的花草相拥成团。 

  阳光下,草地上变幻着绚丽的图案。 

  黄色的蒲公英、鼻花,紫色的风铃草、老鹤草、党参,白色的蝇子草、忍冬 

  ……竞相绽放,在草地上绣着图案。 

  司空见惯的牧人无心领略、欣赏,以按部就班的心态,驾驭放牧的节奏; 

  满足肚皮的牛羊粗心篡改,用实用主义的嘴唇抹去审美的痕迹。 

  几天后,草地上的图案,再度呈现。 

  这是五月,整个米尔其克草原,就是一张没有完工的绣花毯子:七八座毡房,三五缕炊烟,几片畜群,闪亮的溪流在逶迤……那些星星点点的碎花拼出的图案,像梦一样,把平淡的生活照亮。 

  

  

  

  溪水流得更急了 

  阿拉套山巅的乌云翻滚不息,越聚越多。这预示着:米尔其克草原上又会有一场雨。 

  雨说来就来。一场酣雨过后,草更绿,山更青,天更蓝。山涧峡谷的溪流,飞珠溅玉,奔泻而出。 

  溪水是冰凉、浑浊和无羁的。融汇了阿拉套山积雪的凛冽气息,混合了草原上的枯枝败叶和畜群的腥膻,像脱缰的马群,顺势流淌,仿佛一条条亢奋的脉管汹涌着力量。 

  峡谷间的雨水越聚越多,引发了山洪。 

  湍急的溪水越过沟沟坎坎,在草原上冲刷去草皮,拉出一道道褐色的痕迹,像大地的伤口。 

  溪水经过的地方,草更茂盛了,花更鲜艳了。 

  溪水最后走到了天上。而天空,不断地搜集大地上的雨水和溪流,变成云,变成雨,周而复始,再度赐予米尔其克草原。 

  草原荣荣枯枯,毡房的主人,也已更换了几多面孔。 

  溪水流得更急了。 

  

  

  

  一定还有话要说 

  那熟悉的每一条小路,都是牵挂; 

  那散布的每一座毡房,都是家; 

  那一张张在野外风吹雨淋的黧黑的面孔上永远荡漾着淳朴的微笑; 

  热情的歌舞;优美的琴声;醉人的美酒;草原上伸手可及的圆月亮…… 

  是的,一定还有话要说。 

  但,轻易不要说出,轻易说出的会随风飘去;留在心底,就让它沉淀为琥珀,发酵成诗,流淌出只属于米尔其克草原的温暖记忆。 

  ——“前方的灶头,有我的黄铜茶炊。”  

  (作者:博乐市人民检察院党组成员、政治处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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