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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的芬芳

时间:2016-11-29 09:43:00作者:罗涌新闻来源:正义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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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曾经告诉过我,在我一岁多时,腰后生恶疮,后背红肿半边。送到县人民医院时,医生吓了一跳,这么严重的疮,即使动了手术,未必能保住性命。但父母是决不轻言放弃的,举债做了手术。手术后,我非常虚弱,但家里拮据,无法住院继续治疗,父母便将我背回家中,靠土医生的草药敷治,医生的话让她成天提心吊胆。否极泰来,恶疮奇迹般消失,我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五岁时,我不小心被锄头挖伤脸颊,母亲闻讯赶来,将一支叫做“毛蜡烛”的中药材,扒了一撮按在创口。那“毛蜡烛”确是能止血减疼的,而且不久伤口愈合。我至今都觉得“毛蜡烛”有着神奇疗效。 

  长到十岁时,我已经变得强壮而且好动。夏天的一个周末,我和几个小伙伴,来到门前那条叫做后羿沟的小溪,戏水玩耍。待我爬上石壁,扎最后一个猛子时,看见母亲远远的走来,手里拿着一根竹枝,我顿时明白,迅速跳下,游到河边,穿上衣裤。但已经迟了,母亲手里的竹枝条重重地打在我脚上,很是疼痛。我急忙从树上解开牛绳,饥肠辘辘的大黄牛才走进树林。原来我们只顾了贪玩,竟忘记牛还在树脚下系着,而明天一大早,父亲要驱牛耕地,这样的错,应当受到责罚。但身上被抽打后留下多道红红的印痕,让我愤愤不已,面对强悍的母亲,我是绝不敢反抗的,只好忍下。晚上便在作业本上写下四个大字“我要报仇!”却被弟弟发现,立即报告了母亲。但母亲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 

  在最困难的时期,家里极少吃肉,母亲会将杀掉的过年猪的猪油腌制存放,备一年所用。腊油放进热锅里,不一会,便“呲呲--”地炸响,而且跳动,我们乡下人便称为“杀跑牛”,满屋子很快弥漫腊油香味。每当这时,我们五个孩子,便围了上去,挤在灶台边,直咽口水。母亲会将榨干了油的油渣铲到灶台上,稍微凉了,我们便分吃。那咸咸的油渣味儿,至今难忘。 

  关于母亲的趣事,大约就这么多了,其他能记住的,都是农活之类。 

  世上书写母亲的文章是最多的,但我的母亲年近70岁,我还没有为她写过一篇。因为我一直觉得,我的母亲就是个普通的农民,没有文化,缘于父辈的粗放和大家庭的艰难,母亲对生活要求简单,甚至粗糙,虽然也有过纳鞋底,缝补衣物,腌咸菜这样的精工细活。所以总感觉没什么可写。 

  我很小就有走出这个贫困家庭独立的强烈愿望,没有产生对母亲、甚至对家的那种刻骨铭心的依恋。大学毕业后,我很快成了家,便一头扎进小家庭建设和养育孩子。后来多次调动工作,辛苦奔波,与母亲聚少离多,血缘亲情变成牵挂,母亲几乎淡出了我的生活。 

  在我的潜意识里,母亲与病无缘,她练就了一身强健的体魄,是一台无需保养的机器。直到20158月份,68岁的母亲终于破了记录。 

  父亲做一年一度的例行体检,我嘱托小妹一定给母亲搭带检查一下。检查结果出来,诊断为肺部肿瘤,建议作进一步检查。这一下,就让我们兄妹顿时紧张起来。我迅速联系市里的一家三甲医院,作了穿刺检查,确诊为肿瘤,病灶在右肺部下叶。 

  母亲原本知道体检结果,但连续的检查,她开始厌烦。她对我说,她完全没感觉,怎么会突然得这个病。我不停的解释,还没确诊呢,不能胡思乱想。接着,这家三甲医院传来一个更加震惊的消息,母亲的脑部有癌细胞转移,从片子上看,脑后有个模糊黑点。 

  我的心迅速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天要塌下来,即刻准备生死大战,只想尽快将母亲转到市里的大医院,及早治疗,兴许能有奇迹发生。当我将母亲送往重庆时,父亲甚至都掉了眼泪。因为之前家里没人发生过如此严重的疾病,突然听说是癌症,而且转移,这足以摧垮一个正常人的意志,所以本就文弱的父亲一时无法接受,甚至交谈什么的都避开母亲,生怕母亲得知此病的严重后果,产生悲观情绪。 

  在医院里呆了两天,检查结果出来了,早期肿瘤,母亲脑后的黑点估计是胎记。我也看了那张花费8000多元的增强型CT片,母亲的肺上确有一小团较为规则的圆圈,像猕猴桃的横切面。而脑后的胎记,始终没看见,难道胎记会影响诊断?我至今不解其意。 

  在我们神经绷得很紧的时候,母亲显得异常轻松,好像死神压根儿就没向她靠近。我也在想,母亲就是个农民,不懂什么癌症,不知道反而最好。但母亲大约是看出了端倪,对我说:“我心里平静,我没啥,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没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有那么严重,你莫要怕。”“你莫要怕”这句话母亲说过好多次,我心里明白,母亲其实也是担着心的,她是在用这样话语安慰我们,也安慰自己。 

  在重庆住院后的第三天,主治医生发出了手术通知,告诉我说,你母亲的肿瘤还处于早期,病灶在肺部的第三叶边沿,没有扩散,可以手术切除,手术后就能完全治愈,这是目前的医疗技术手段能做到的。听到医生的话,我们舒了一口气,但心里依然担心,因为手术创伤会激活癌细胞,迅速扩散,决不可掉以轻心。进入手术室前,母亲仍然重复“你莫要怕”那句话,说她心里平静,会没事。 

  手术做了,推出手术室后,母亲还处于麻醉状态,鼻子里插着输氧管,头发乱蓬蓬的。在监护室里只待了两天,便转出普通病房。晚上,由于伤口的原因,她无法入睡,要上厕所,要喝水,要吃点什么的。母亲喜欢吃藕粉羹,我于是给她调制,但每次都吃不了几口。这样折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白天,反倒安静了很多。第二天晚上,二妹在护理。母亲仍然要吃藕粉羹,但二妹始终做不好,用开水兑冲,几次都没成功,白白浪费掉一整袋藕粉。 

  16天后,母亲便嚷着出院,转到县医院观察。当天晚上,我下了班,也到了医院。见我去了,母亲从床上坐起来,对父亲说:“藕粉羹,能调不?”父亲说这有什么难的,便取出一小袋藕粉,用碗装好,开水冲兑,一小碗藕粉羹,就有一半没熟,里边密密麻麻的白色硬子粒。这时,母亲看着父亲呵呵直乐,那眼神就是嘲笑,母亲这是在拿二妹的囧事在逗父亲玩呢,非常有趣。于是我说,在兑开水前,用少许温水调湿,这样,藕粉就会均匀吸热,膨胀变色,成熟。父亲按照我说的方法,终于调制成功。 

  就在母亲住院的几天里,我回忆起儿时的事情,想到那篇“我要报仇”的日记,想到毛蜡烛和腊油渣儿,又有了孩提时代那种一家人聚在一块,其乐融融的感觉。 

  一年过去,母亲的身体完全康复。她和父亲现在都居住在县城,开始参加老年腰鼓队,和一些居住县城的熟人,选定了一个公园,早晚排练节目,听说要参加什么比赛,还要出县城很远的乡下去演出。我们母子虽然都在县城,恰似又回到了聚少离多的日子,归到两条各自生活的平行线。 

  我们之于母亲,如人之于土地。人们在土地上索取营养,繁衍生息,习惯于土地的施舍与恩赐,却未必嗅到泥土的芬芳。我的母亲也一样,她养育了我们,那双粗糙的大手,曾经承载托举着我们的全部,而她往往被我们忽略。这一次,在母亲人生最无助的时候,她的坚强与自信,尤其是在面临危险时刻,表现出超然的从容与淡定,却让我油然起敬。母亲虽是个简单粗放的农民,当然也应该有对生命的诠释。这难道不就是我们所要传承的,散发着泥土芳香的母亲精神。 

  (作者单位: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检察院) 

[责任编辑:钟心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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