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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饭碗(小说)

时间:2018-01-24 14:33:00作者:钱冲新闻来源:正义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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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是靳尚宜既欢欣鼓舞又苦恼不堪的日子。令她欢欣鼓舞的是她刚刚获得德芙市隆苍县孝老爱亲奖;令她苦恼不堪的是她的公爹马不羁说是要去揭发她,告她人面兽心,告她阳奉阴违,告她牛粪表面光,按照时髦的那个说法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靳尚谊这么时尚的名字,是靳尚谊的爷爷给取的。据说,靳尚谊的祖上也就是靳尚谊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曾经是清廷的大官,官至巡抚,威震一方。因此,靳尚谊的爷爷沿袭了祖辈的文化基因,虽然没有像他爷爷的爷爷混迹于官场,但也是名噪一时的当地秀才。然而,世事难料,这么一个显赫的家庭在时光无情的流转中,家境居然接连败落,以致于到了靳尚谊这一代,已经远离了权力的核心,流落到了社会的边缘地带。一脉单传的靳尚谊嫁给了一个叫做马奔的老实巴交的农民,两口子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天天与土地打交道的生活,到了晚上,灯一熄,无事可干,只能干那事打发无聊的时光,在那架吱吱呀呀的木床上互相折腾,直到精疲力尽。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木床吱吱呀呀几次呻吟状的折腾后,靳尚谊平滑的腹部开始有了反应,渐渐隆起,隆起到最高幅度的时候,吧唧一声,给马奔生下一子,取名马腾。据说,当时马腾吧唧一声的出生也经历了一个艰辛的过程,马家养的那只狗大黄都感觉实在看不下去了,烦躁地在屋里转着圈,当它转到第九圈的时候,终于迎来了马腾的横空出世,因此,马腾诨名马九圈。

  到了马腾懂事的年龄,马腾就知道他家里有一个金饭碗,据说,是当年太后老佛爷慈禧所赐。当年,马腾的那个巡抚祖先曾经深入民间,访贫问苦,机智而巧妙地化解了一场愈演愈烈大有失控之势的饥荒。为此,老佛爷十分高兴,赐给巡抚大人一个金饭碗,但见此碗雕龙画凤,金光闪闪,果然气势不凡。老佛爷之寓意十分清楚,要把饭碗端在自己手中,在自己的土地上种自己的粮食。靳家历代秉承此意,金饭碗代代相传,到了靳尚谊手里,才真正实现了在自己的土地上种自己的粮食的初心,因为,靳尚谊不仅嫁给了一个农民,自己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当然,他们一直把金饭碗牢牢地端在自己手中。

  靳尚谊虽然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但是,她也听说过历史是人民创造的(人民自然包括农民),因此,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在广袤的土地上开始了自己伟大的创造,每当丰收在望的时候,她总是激情满怀地凝望着金灿灿的田畴、原野,这是靳尚谊成功的一面。她的另一面是,毕竟,追根溯源地讲,她脱胎于封建官场,官场上的一些劣根性的气质基因由其祖上根深蒂固地传承了下来,比如,两面三刀,尔虞我诈,当面唱歌,背后捅刀,如此等等。不仅如此,靳尚谊对这些痼疾还进一步发扬光大——她把这些伎俩门不出户地用在了自己的公爹马不羁身上。

  马不羁今年已经六十有五了,老爷子土里生,地里长,身子骨还算硬朗。青梅竹马的老伴在五年前,也就是他刚满一个甲子的时候,突发脑溢血过世了。老爷子对老伴感情很深,坚持不再续弦,他心中有一个农村人朴实的信念——养儿防老,他相信有儿在,他就可以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继续他的幸福生活。

  然而,马不羁的儿子马奔是个怎样的人呢?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与其说是靳尚谊嫁给了马奔,还不如说是马奔嫁给了靳尚谊。马不羁安排好老伴的后事之后不久,靳尚谊就与马奔“商量”将马不羁安排在一个拐角的耳房去住,俯首帖耳言听计从的马奔自然是不敢说一个不字。随后,靳尚谊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自今日起,金饭碗交由老爷子使用,以尽子孙之孝!马不羁手捧着金饭碗,感慨涕零,老泪纵横,似乎金饭碗中已经盛满他今后的幸福生活。可是,当他来到耳房时,心里已经凉了半截,那耳房十分狭窄,旁边就是牛圈,马不羁由此开启了他与牛为伍的日子。更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人面兽心的靳尚谊自此之后给他在金饭碗里盛的总是残羹冷炙,剩菜剩饭,很少见得到一丝油腥。每当这时,马不羁依然是老泪纵横,不过这时的老泪纵横的味道已不同当初,金饭碗空荡荡的,甚至可以说是深不见底,马不羁如陷深渊,他甚至连一根救命的稻草都没有,他不由地开始绝望起来。

  靳尚谊的“宣传”工作却做得很好,在地里插秧时,在河边洗衣时,在竹林坝捡柴时,她都时刻不忘自己的宣传工作:她把慈禧恩赐的金饭碗交给了公爹在使用,老爷子现在是不愁吃不愁穿!因此,十里八乡,父老乡亲都晓得靳尚谊的公爹手捧着一个慈禧恩赐的金饭碗在享受幸福生活,靳尚谊声名远播。为此,县妇联还专门组织人员到现场观摩那个金饭碗,参观的人对着金饭碗仔细端详,探究它的前世今生,探究它的传奇经历,探究它背后的感人故事。当然,每当这时,靳尚谊都会把马不羁支得远远的,因此,实地考察的人们谁都不知道金饭碗背后的真相。这不,经过一番隆重的实地考察过后,靳尚谊被授予了隆苍县第七届孝老爱亲模范,由此,到靳尚谊家里来学习考察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靳尚谊虐待马不羁的前前后后的整个过程,马腾都看在眼里,急在心上。马腾知道了爷爷要揭发妈妈种种恶行的想法后,更觉得应该帮爷爷出出心中的恶气。这天,为了劝慰、阻止马不羁到有关部门告发自己,靳尚谊专门给马不羁准备了一顿改善性伙食,并亲自将一盘红烧鱼端在了堂屋的桌上。

  “爹吔,快来趁热吃鱼!人说有钱难买老来瘦嘛!为了保持你苗条的身材,前段时间,你饭碗里荤腥的东西是少了点!今天,我特意给你改善下伙食,你就打消掉到县上上访,反映你饭碗里的问题的念头啊!”靳尚谊连珠炮似的喋喋不休地说。 

  “我怕被鱼刺卡了喉咙!”马不羁意味深长地说,说着不由地扭过头去。

  蹲坐一旁的马奔自顾自地抽着旱烟,青色的烟雾缭绕,如同马奔的思绪,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也想了很多,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爷爷!”马腾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随后,他愤愤地盯了靳尚谊一眼,噔噔噔地跑出了堂屋。

  马不羁、靳尚谊、马奔都惊愕地望着马腾远去的背影。不一会儿,马腾端着那个金饭碗回来了,金饭碗里装着清得可以照见人影的稀饭,马腾愤然地将金饭碗往桌上一放,有些清汤撒了出来,大家不由地将目光聚集在了金饭碗上! 

  “这就是昨天你给爷爷享用的稀饭大餐!我偷偷地给爷爷把饭菜调换出来了!今天,你当着我们大家的面把这碗剩稀饭喝了!你怎么对待爷爷的,我今后会怎么对待你!我让你提前感受一下‘喝剩稀饭’的滋味!”马腾盯着靳尚谊愤怒地说。

  马腾的举动让屋里人颇感惊愕,当然,最惊愕的还是靳尚谊。一向不开腔的马奔这时也有了声响和动静,他向着靳尚谊吼道:“你看看嘛!孩子才这么大,都懂得孝道!听清楚没有?你怎么对待爹的,孩子今后会怎么对待你!作孽哟!这都是报应,报应啊!”

  靳尚谊此时当然更加惊愕了,她不明白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马奔居然一连串说了这么多的话。她像坐在一个酝酿已久而猛然喷发的火山口上,顿时慌了手脚,不知如何应对。  这时,马不羁深受此刻情境的感染,又一次老泪纵横!当然,他这一次的老泪纵横更加不同于以往,又有了许多新的味道。并且,此次的老泪纵横,马不羁还情不自禁创造性地加入了音响,他捂着脸呜呜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十分动容,给当时的情境更增添了一种悲切的气氛。

  靳尚谊的人性在慢慢地被唤醒、复苏,她以往对待马不羁的一系列经历都再次在她眼前浮现起来,家人的话刺痛了她也刺醒了她!她没有被打败而涤除的仅有的残存的善良被唤醒过来,她猛然扑通一声给马不羁跪了下来,她跪着爬到了马不羁的身边,抱着马不羁的小腿:“爹,我对不起你,我错了!你还是搬回来住吧!今后,我的饭碗里盛什么,你的饭碗里就盛什么,那个金饭碗再也不是骗人的摆设了!”显然,马不羁也被靳尚谊幡然醒悟的举动惊呆了,待他惊愕一阵,反应过来之后,他搀扶起了靳尚谊,靳尚谊情不自禁地热泪纷飞。   

  金饭碗默默地伫立桌案,兀自泛着古老而又新鲜的光芒。

  屋外,阳光正好,皑皑白雪正在消融,它们化作春水滋润着来年的好收成,马不羁一家人也看到了一个人性人情温暖复苏的崭新希望。

  (作者单位:四川省营山县检察院)

[责任编辑:钟心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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