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诉意见书制作之五大秘籍

时间:2018-03-29 13:59:00作者:新闻来源:国家公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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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规范司法行为要求提高法律文书质量,高质量法律文书是提升司法公信力的重要载体。而公诉意见书作为法律文书的一种,堪称检察法律文书的经典和代表,不仅反映公诉人的法律智慧、理论造诣、实践经验、文字水平,而且体现检察机关的执法水平和办案质量,也是公众观察、了解、认识检察机关的一个重要窗口和载体。所以,公诉意见书制作的优劣,关系公诉案件质量的高低,关系出庭公诉的成败,关系检察机关的司法公信,也在很大程度上关系被告人最终的定罪量刑。笔者认为,一篇高质量的公诉意见书的总体要求是:客观真实、释法说理;全面完整,有理有据;观点正确,针对性强;感化被告,打动听众。 

  秘籍一:基础——掌握案情 熟悉法律  

  高质量的公诉意见书的制作是一种创造性的劳动,需要有大量充足的素材作基础。因此,它离不开对案件的高度熟悉和有关背景情况的了解,离不开与案件有关的法律和其他知识的学习和掌握。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只有收集、积累和掌握了与案件相关的大量素材,公诉意见书的制作才能成为有源之水、有本之木,才能获得较大的发挥空间。否则,即使思想上重视,但真正制作起来也容易陷入文思枯竭、无话可说的窘境。 

  (一)进一步熟悉案情,认真核对所有证据材料 

  进一步熟悉案情,包括案发的时间、地点、人物、对象、动机、目的、手段、过程、后果等,认真核对定案的所有证据材料,做到案情烂熟于心。笔者在办理宋某某抢劫、故意杀人案(两天之内残杀五人,其中包括一家四口)时,为掌握被告人真正的抢劫、故意杀人动机,反复审阅了被告人的全部供述和辩解、大量的证人证言,并结合被告人选择的作案对象、手段、过程、后果比对分析,最终认定被告人犯罪动机属于报复社会:宋某某第二次服刑回来后,表现出对社会的极大不满和仇视,加之染上赌博的恶习,又屡赌屡输、急于翻本,于是孤注一掷、铤而走险,先抢钱、后杀人,大开杀戒、滥杀无辜。公诉意见书发表后,平息了社会上的各种猜测和议论,给了被害人亲属和社会公众一个明确而满意的交代。“法律没有大写的正义和真理”①,需要法律人自己找寻。 

  (二)作必要的补充调查取证,丰富公诉意见书的内容 

  制作每一篇公诉意见书前,应注意作必要的补充调查取证,以进一步丰富公诉意见书的内容。因为,公诉意见书不仅是揭露犯罪的“檄文”,也是法治宣传的解说词和教育群众的演说词。②笔者在办理师某丽等56人特大拐卖儿童案(拐卖儿童215个)时,了解到其中一个被告人赵某贵的母亲在其案发后上吊自杀。为掌握真实缘由,在提讯赵某贵时专门问了该问题,随后又通过公安机关找到其父亲、姐姐分别取证,最终查实“赵母因得知儿子拐卖儿童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终日以泪洗面,难忍内心痛苦,最后上吊自杀,用结束生命的残忍方式表达了对拐卖儿童这种伤天害理行径的血泪控诉和严厉谴责。因为,她也是一个母亲,她懂得失去孩子对一个母亲来说无异于夺走自己的生命。所以,拐卖儿童,天理不容,害人害己。”这段公诉意见当庭发表后引起了极大的震撼,法庭内外哭声一片,起到了较好的挽救感化、警示教育的作用。 

  (三)学习与案件相关的法律和知识 

  根据案件特点,学习有关法律和知识,重点研究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重罪与轻罪、一罪与数罪的区别和有关案例,为在公诉意见书中分析阐明案件性质提供翔实的依据,并为应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驳打下理论基础,改变公诉人“除了刑法和刑诉法,知之甚少”的情况。笔者在办理晏某(优秀私营企业家)行贿案时,为掌握建筑行业的相关规定,也为了更好地论证本案性质,先后查阅和学习了公司法、建筑法、招标投标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法规及大量的部门规章,为在公诉意见书中分析阐明晏某属于个人行贿而不是单位行贿的犯罪性质做好了知识储备。 

  (四)多方面了解有关情况 

  主要是了解被告人家庭情况及其成长过程、被害人的家庭情况、被告人犯罪后给被害人和被告人的家庭、单位和社会带来的危害和影响。掌握这些情况后,对在公诉意见书揭露被告人犯罪的危害,剖析其走上犯罪道路的原因,阐述案件带给人们的启示或者警示,都有十分重要的作用。笔者在办理曹某(女)故意杀人案(驾车冲撞女大学生,致一死三伤)时,了解到被告人虽然接受过高等教育,表面看起来柔弱善良,但其人格、品行却存在缺陷,优越的家庭条件又使其养成了许多恶习,抽烟、酗酒、脾气暴躁、爱争风头、动辄摔东西、社会习气重,这样的人格、品行注定了其人生的悲剧。由于掌握了这些鲜活的素材,所以在公诉意见书中剖析曹某犯罪原因时能摆出事实、说出根据,深入分析也比较得心应手。公诉意见书当庭发表后,尽管被告人仍作了“自己受过高等教育,平常心地善良,不会故意杀人,实属交通事故”的辩解,但显得空洞无物、苍白无力。 

  秘籍二:前提——抓住重点 讲究用词 

  一篇高质量的公诉意见书,仅靠积累素材、了解情况显然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根据个案情况,精心选择主攻方向,努力探究语言艺术,才能收到应有的公诉效果。 

  (一)精心选择主攻方向,做到抓住重点,有的放矢 

  公诉意见书虽有格式要求,但无固定模式,不能千篇一律,必须因案而宜。笔者在办理曹某故意杀人案时,曹的行为到底是交通肇事还是故意杀人争议较大,因此,在制作公诉意见书时,将主攻方向放在定性上,将定性问题作为此案出庭的难点、法庭辩论的焦点和社会关注的热点,在公诉意见书中“大书特书”“大作文章”,从比较两罪在主观方面、客观方面、侵害客体的法律区别入手,通过详细分析证据、深刻阐明法理,最后得出被告人的行为属故意犯罪——故意杀人罪而非过失犯罪——交通肇事罪的结论,而且造成了一死三伤的严重后果,同时指出被告人犯下如此严重的罪行绝非偶然,从而促使被告人知罪认罪。 

  (二)努力探究语言艺术,做到既严肃准确,又生动感人 

  一篇高质量的公诉意见书,语言的组织和运用关系极大。首先,要讲究文字的客观、准确、通顺、精当。要学会用平实而又准确、规范而又稳健的语言写作公诉意见书。其次,要用当事人最容易明白的语言、最容易接受的方式表达出来。要从当事人的角度而不是司法工作者的角度来考虑,让人听得懂、听得清。再次,要挑选具有个性又符合案件实际的语言。有时需要选择一语中的、干脆利索、让人叹服的词语;有时需要组织声情并茂、循序渐进、让人不可抗拒、不得不服的语言。例如,周某某贪污案中,笔者引用了“贪如火,不遏则自焚;欲如水,不遏则自溺”的古训;普某某贪污、受贿案中,引用了“廉则民爱,碑自立;贪则民弃,墓自掘”的箴言;宋某某抢劫、故意杀人案中,发出了“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的警示等等。这些用语都起到了一语中的、画龙点睛的效果,提升了公诉意见书的品位和档次,增强了公诉吸引力。需要提醒的是,语言的运用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锦上添花、回味悠长;用得不好反而会有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之嫌,甚至授人口实、留下把柄,让被告人和辩护人不依不饶,影响出庭效果。 

  秘籍三:关键——精心布局 严密论证 

  一篇高质量的公诉意见书,最终还得靠精心制作,在谋篇、立论、选材、论证上下功夫。 

  (一)在谋篇、立论上下功夫,做到结构合理、观点鲜明 

  不仅在逻辑结构上要有一个好的布局,而且每个层次都要有鲜明的观点,否则,只满足于材料的堆砌,必定杂乱无章、松散无力。笔者在办理晏某行贿案时,被告人辩称其犯罪危害性不大。笔者叙写时,通过深入分析,分了四个层次、提炼了四个要点叙写,而且对这四个层次和要点,按照行贿次数——行贿数额——行贿手段——社会影响这样的逻辑顺序作了布局,效果大不一样。 

  (二)在选材、论证上下功夫,做到言必有据、言之有理 

  公诉意见书作为一种政论性文体,不仅要注意谋篇、立论,还要精心选材,并运用精选的材料进行深入论证,使材料服从观点,观点统领材料,从而保证观点和材料的有机统一,使公诉意见书所立的观点得到有力的证明、充满释法说理的逻辑力量。③笔者在制作曹某故意杀人案公诉意见书时,为论证此案的性质是故意杀人而不是交通肇事,在精心筛选案件证据材料的基础上,确定了以分析犯罪的主观方面为重点,然后从被告人实施犯罪前后的一系列客观行为出发,通过对每一个、每一组证据的来源、所证明的内容及指向、证明力的大小、证据间存在的疑点及矛盾进行简明扼要的分析归纳,对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以及整个证据体系的完整性、排他性、唯一性进行充分理性的分析论证,指出被告人具有放任他人死亡的间接故意,而这一故意是在其唯我是从、逞强斗狠心理恶性膨胀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主观见之于客观”,在作了这样有理有据的论证分析后,最后得出被告人具有侵害他人生命的杀人故意,就显得充分有力、游刃有余了。公诉人不仅应将执法的“果”公之于众,更有义务交代其思考的过程,将执法的“因”阐释清楚。④ 

  秘籍四:保证——提炼观点 巧用素材 

  一篇高质量的公诉意见书,提炼观点和要义,善用和巧用素材,同样不可或缺。 

  (一)提炼观点和要义 

  有针对性地确定了公诉意见书需要阐明的重点问题后,还应在分析被告人犯罪事实的基础上,提炼出正确、鲜明的观点。鲜明的观点来源于对犯罪事实的分析,从分析事实到产生观点,其间的分析说理要充分、透彻,否则,观点本身既站不住脚,也令人难以信服。笔者制作的师某丽等56人特大拐卖儿童案公诉意见书中,就提炼了很多观点,其中针对本案的犯罪对象,明确指出被告人拐卖的对象不是一般的“儿童”,而是儿童中的“婴儿”,属于刑法特殊重点保护对象的“重中之重”,并引用刑法规定进行了阐释说明,以证明被告人的罪行恶逆。我国刑法对不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具体划分为三种对象:不满1周岁的为婴儿;1周岁以上不满6周岁的为幼儿;不满14周岁的为儿童。这三种对象都是刑法的特殊保护对象,而不满1周岁的婴儿则是保护的重中之重。而本案56名被告人拐卖的全部是刚出生不久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其中绝大多数是尚未满月的新生儿。 

  (二)善用和巧用素材 

  制作公诉意见书的素材大量存在于案件材料中,关键就看承办人审查案件时细不细致、用不用心、能不能够将它们找出来,并巧妙运用到公诉意见书中。有的承办人在审查案件证据材料时,只围绕证实被告人犯罪事实的证据材料进行审查,对反映全案诉讼过程、案件全貌的一些证据材料,如侦查机关(部门)制作的《破案报告》、犯罪嫌疑人自书的《悔过(认罪)书》、相关单位和组织出具的《情况说明》等等,要么粗枝大叶、囫囵吞枣,要么蜻蜓点水、一带而过,要么根本就不审查。而这些极易被忽视的材料中,往往就有一些内容可以用于公诉意见书中,有的甚至不用加工就能原汁原味地引用,并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笔者在制作普某某贪污、受贿一案公诉意见书时,在剖析其犯罪原因部分,就引用了其《悔过书》原文中的一段话:“我参加工作20多年来,曾经努力学习,勤奋工作,思想上积极上进,也有过报效党国之心。通过多年的努力和党组织的关心培养加上人民的信任,我逐步走上领导岗位,当上了县长、局长,而今为什么会走上犯罪道路、成为人民的罪人呢?主要是我主观上、思想上的原因。在担任某镇书记、某县副县长、县长、某市局长这一段期间,随着地位的变迁,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各种物质利益越来越多,而自己又不加强学习,不加强党性锻炼,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共产党员、人民公仆,造成思想上、学习上、生活上放纵了自己,变得越来越不俭点起来。从吃喝公款报销、接受小土特产、小礼金到巨额礼金,发展到贪污、受贿十几万元的犯罪行为。” 最了解自己的莫过于本人,真正认识自己走上犯罪道路思想根源的也莫过于本人。被告人的这番悔悟既道出了其走上犯罪道路的根本原因,又表明了其蜕变演化的轨迹。这比公诉人煞费苦心、挖空心思去分析、去挖掘的效果要好十倍。此外,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供述也要认真、细致地审查,其供述的一些细节、描述属于只有亲历过犯罪过程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才知晓的,材料极其特殊和“珍贵”,将这些细节、描述运用到公诉意见书中,效果也非同凡响。 

  秘籍五:重要环节——写好开头 重视收尾 

  写好开头与结尾,是突显公诉意见书亮点和出彩不可忽视的环节。 

  (一)写好开头 

  在制作公诉意见书的过程中,公诉人都有一个相同的感受,就是开头与结尾部分比较难写。很多公诉意见书的这两个部分或者平铺直叙,或者虎头蛇尾,感觉没有特别的话可说,或者就按照格式要求永远作一成不变的表述。其实,个案与个案案情不同,个案与个案特点各异,每个案件的公诉意见书都可以写出不同的开头与结尾,起到引人入胜、突出亮点的效果,关键是要善于对每个案件进行定位,把握每个案件特有的细节,这样就能对每个案件贴上独一无二的“标签”,从而打开写作的思路。笔者在制作宋某某抢劫、故意杀人案公诉意见书时,最先捕捉到该案与其他案件不同的“标签”是:灭门、残暴、血腥、令人发指,定位是某市建国以来死亡人数最多的一起凶杀命案,全国影响较大,并很快联想到15年前也是发生在该县城的一件非常类似的暴力凶杀案。所以,公诉意见书开篇就说:“15年前,26岁的孙某某在某某县城一歌舞厅用长剑残杀无辜群众,造成四死六伤的惨剧至今仍让人心有余悸;15年后,24岁的宋某某为劫财和灭口又在该县城两天之内连杀五人,其中包括一家四口的灭门血案再次刺痛了人们的心。被告人宋某某抢劫、故意杀人一案,通过互联网等媒介在全国范围内迅速传播,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和热议的话题。今天,被告人宋某某被推上法庭接受法律和正义的审判,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制裁和灵魂的拷问。”这样的开头一下就打开了人们多少年不愿回忆、不敢回想的黑色血腥记忆,使整个法庭笼罩在痛苦悲伤的氛围之中。 

  (二)重视收尾 

  结尾部分的写作也不可忽视。好的结尾可以起到发人深省、引人深思的作用。笔者在制作尹某某受贿案公诉意见书时,针对尹某某是一名副县级领导而在人生和事业黄金时期落马,但其仍有改正的基础和条件的实际情况,作了带有帮教和规劝的结尾:“审判长、审判员,在我暂时结束我的公诉发言之前,我们真诚地奉劝和希望被告人尹某某勇于实事求是,直面人生的错误,正视所犯的罪行,珍惜以前的荣誉,重走人生之路。因为,对自己腐败行为的追悔,就是对自己人生的拯救!”被告人听后对公诉人及检察机关一再表示感谢。当然,针对被告人认罪态度不好或者拒不认罪、犯罪后潜逃的案件,公诉意见书就应当对症下药,指出问题和症结,警示被告人和其他违法犯罪分子。笔者在制作代某某等3人故意伤害、窝藏案公诉意见书时,针对代某某犯罪后潜逃、同案其余两被告人帮助其潜逃的情况,作了这样的结尾:“最后,公诉人送给本案三被告人两句话:善待生命,敬畏法律!法网恢恢,无处可逃!” 

  世界上任何一项创造性的工作都要付出艰辛和汗水,制作一篇高质量的公诉意见书也是如此。它既不是起诉书的简单重复,也不是举证质证提纲的堆砌罗列,更不是答辩提纲的提前预演;它是案件的高度浓缩,是被告人犯罪过程的真实再现,是公安司法机关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斗力斗法的形象展示。所以,一篇好的公诉意见书,它不会从卷宗材料中掉出来,不会从公诉人搜肠刮肚中抠出来,更不会东拼西凑挤出来。它来源于公诉人对案情的透彻了解,对社情民意的敏锐观察,对法学理论和相关知识的学习掌握,对人生和人性的深切体悟,对其他优秀或者资深公诉人制作的公诉意见书的研究借鉴。 

  ①谌洪果:《法律是生命的叙事》,载《检察日报》2013年8月8日,第3版。 

  ②车明珠:《公诉意见书应蕴含法治教育》,载《检察日报》2014年7月18日,第3版。 

  ③2017年6月,最高检印发了《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实行检察官以案释法制度的规定》,要求检察官结合所办案件,围绕案件事实、证据、程序和法律适用等问题进行释法说理、开展法治宣传教育等活动。同年7月,最高检又印发了《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加强检察法律文书说理工作的意见》,要求检察官对自身的执法行为和作出的决定要阐明事实、释明法理、讲明情理。这不仅可以弥补法律文书的局限,有针对性地化解当事人和社会公众的疑惑,而且有助于破除司法神秘主义,增强司法行为的可接受性,提升司法公信力。 

  ④参见宋健强:《司法说理的国际境界》,法律出版社2010年版,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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