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我在北京连续看了两场话剧:王小鹰导演的《荒原与人》,李六乙导演的《北京人》。两位导演认真而别出机杼,充满艺术的想象力,将小小的舞台打造得风生水起,明显超越了他们的前辈,实在值得尊敬。
演员的表演,《荒原与人》借鉴了我国传统戏曲的形式,如用绳子作为虚拟的马车,套在演员的身上挣扎,呈现最难以表现的内心独白;而《北京人》则用了间离法,还有定格的电影形式,为舞台赋予油画般浓重的质感。舞台的装置,《荒原与人》左右两面镜子,背景多媒体的虚实变换,巨型拖拉机的横空出世,都拓宽了舞台的空间,给予观众视觉冲击;《北京人》后景大院的变形,前景室内的虚化,最后大院将倾时房屋突然倾斜给予观众的压迫感,同样的视觉冲击强烈,也同样让人耳目一新。
目前,在铺天盖地的电视剧的冲击之下,话剧像是伊索寓言里站在河下游喝水的小羊,显得弱势,并不怎么景气,也并不怎么受到足够的关注。大众对艺术尤其是戏剧欣赏的普遍选择,大多是坐在家中看电视剧。很难想象,如果现在的电视屏幕上没有了电视剧,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
电视剧对于大众艺术的普及,其意义自然不可忽视,但是,毋庸讳言,由于准入的门槛太低,制作粗糙而拙劣的电视剧,便很容易鱼目混珠大行其市,甚至占领着黄金时段,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人们的艺术趣味和水准,导致人们的艺术水准和趣味变得越来越趋同而单薄,下降的速度惊人。就如同粗放经营的饮食或机械化批量生产的快餐会影响人们的味蕾一样,电视剧使得这个时代的艺术如同大卖场一样,都无奈地集中在小小屏幕的咫尺之间。人们除了倚在沙发上看电视,到剧场看话剧的可能性,变得越来越小,其艺术的迟钝与惰性,也在影响着整体文化氛围的营造与扩展。
好的话剧具有重要的艺术启蒙功能。古希腊的文化,就是从戏剧开始的,从某种程度而言,戏剧衡量着一个人和一座城市的艺术和文化的水准,所以文艺复兴时期莎士比亚的话剧才能够那样的蓬勃兴盛,风靡整个欧洲,以致到现在专演莎士比亚话剧的老维克剧团还在英国存在着。
在一个娱乐至上的年代,话剧有些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即使是偶尔看话剧,一般观众更喜欢那些时尚的,或花哨热闹的。其实,话剧本身和古典音乐会一样,更是一种古典主义的艺术形式,在日益繁荣多样化的都市文化生活中,这样的一种艺术形式,可以起到其他艺术形式所起不到的作用,起码可以沉淀人们的内心,调整和矫正被电视剧所改造的艺术品位。因此,作为一个都市人,如果一辈子没有走进剧场,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李六乙在他的导演阐述中说:希望用他的话剧“创造新的剧场形态”。我赞赏他的这种阐释,这种剧场形态,是导演演员和观众共同创造的。这种剧场形态,是构成一座现代化的大都市形态的重要的文化元素之一。一座大都市,可以有摩天大楼、星级酒店、证券所、立交桥、咖啡馆……但不拥有这样的剧场形态,便不会创造出自己现代化的都市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