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一次契机

——我看“诗坛芙蓉”事件

一个文学圈外的友人，一见面就神秘兮兮地说，你们诗坛又闹地震啦。我不解，怎么回事？他大为惊讶，你是诗人，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都不知道，网上３０万人跟帖的唾沫几乎将一个“国家级”女诗人淹死。

转而他说，他最近看了一首诗，请我评判评判。随口诵道：“我坚决不能容忍那些在公共场所的卫生间大便后不冲刷便池的人。”我摇头，你这不就是一句平常说的大白话么。他很认真地辩解，如果将这句话分行排列呢？“我坚决不能容忍／那些／在公共场所／的卫生间／大便后／不冲刷／便池／的人”。我客气地笑道，一样，那只是写在卫生间的一句标语口号，不能算诗。我于是道出我所理解的诗的定义：诗，必须具有不可或缺的诗核、诗质、诗情、诗意、诗韵、诗味、诗理、诗趣，也就是平常所说的时代生活和自然山水对人的感情和思想撞击后擦出的稍纵即逝的火星，具有敏锐洞察力和感悟力的诗人善于立即将它抓住，于是产生了诗。完成诗，当然还需要诗化的语言、精妙的构思、飞驰的想象、深邃的内涵，至少能给人以审美的愉悦和哲理的思考。友人有所领悟地点头，说，你知道吗，我刚才读的那首诗，就是网上被恶评为“诗坛芙蓉”的女诗人的一首现代诗，网上还有她许多这样的口水诗，什么“毫无疑问／我做的馅饼／是全天下／最好吃的”、“莜麦菜还小／就可以吃了／后来丝瓜结了／可以每天去摘”、“赵又霖和刘又源／一个是我侄子／七岁半／一个是我外甥／五岁／现在他们两个出去玩了”……我无言。回家后赶紧上网，果然见到了向垃圾诗发难或谓恶搞如潮的一幕。

这次事件的发端，我不得而知。诗坛的论争由来已久。当今诗歌审美标准多元化，争论既无结果，各写各的就是，大家都在探索一条中国新诗的发展道路，谁也不能否定别人来强调自己才是唯一的、主流的，偃旗息鼓的平静中都意在等待让时间来评判是非高下。缘何今日爆发而且闹成如此局面，实在有点出乎意料。对立双方并不全都是诗歌界、评论界人，至少数十万人是自发的群众，尽管一方有小圈子千方百计力挺维护，如说她的诗“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她发现和捕捉到生活中像烟一样轻盈的那些东西，语言亦松弛到自在飘忽状态，内在的诗意却被悠然守定”等等，但仅仅只漩起几个小小的漩涡，顷刻即被群众更激愤的嘘声和声势浩大的讨伐狂潮淹没。

我对此颇多感慨，绝无半点幸灾乐祸。我想，倘若我们换一个视角又会如何？撇开恶搞的负面影响和是是非非，也许正如女诗人所言：“如果把这个事件中对我个人尊严和声誉的损害忽略不计的话，对中国现代诗歌从小圈子写作走向大众视野可能算是一个契机。”

一、颠覆了多年来社会上形成的“读诗的没有写诗的多”的思维定势，矫正了我的消极观念，我从这次事件中看到了中国诗歌的希望。几十万人在网上跟帖的事实证明，人们时刻关注着诗歌，人们需要来自生活的有浓郁时代气息、情感丰富又对人生有启迪的诗，排斥那些配合政治任务的标语诗、政策诗，以及那些看不懂（连作者自己也不懂）、看得懂（毫无意味）的垃圾诗、口水诗。人们不忍再看着诗坛向非诗的邪路下滑，终于从蛰伏中跃起，为捍卫诗歌而向诗坛发难了。

二、所谓“诗歌从来都是少数人的事业”，我认为这话值得商榷。诗歌从《诗经》起，千百年来一直是属于平民百姓的。中国自古有诗国之称，历代许多名诗一直活在人民的口头。尽管也有纯粹口语的，但不是随便什么口头语都是诗。古人曾有譬喻，米煮而为饭，酿则为酒，口头语也需经过诗人的提炼、“酿造”，方能成为诗。比如已故老诗人田间抗战期间写的墙头诗：“假如我们不去打仗／敌人用刺刀／杀死了我们／还要用手指着我们的骨头说：／看／这是奴隶！”虽然看似白话，却是经过了提炼、概括，凝聚了诗人的满腔激情。

三、换一个角度，将恶搞看做是捍卫如何？网上反对的不是诗的口语化，而是口水诗。人们的抗议是为了捍卫诗歌的纯洁和品位，不容消解诗歌的社会效应和美学价值，不容否定中国诗歌真情和诗美的优良传统。相反，这次小圈子搞的“保卫诗歌朗诵会”出乖露丑，闹出大跌眼镜的裸体秀事件，那才真的是以“保卫诗歌”之名行玷辱诗歌的恶搞之实。

因此，我以为，对这次至今还没有打上句号的网络事件，应该调整视角，摆在整个诗歌发展过程中来看。中国诗坛已被糟践得不成样子，人们已经看不下去了，都在焦虑中国诗坛健康发展的前景，而我们每一个写诗的圈内人，难道不值得深思之、长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