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真和吴晓露是一对性格迥异的表姐妹。吴晓露圆滑世故，不惜利用肉体作为晋升的天梯，一步步登上风光的位置；而正直清高的袁真尽管才华横溢，却受尽冷遇，最后不得不远走他乡。这一切，都被我——机关里的保卫科长，利用特殊的工作条件和身份，尽收眼底……

■她怔了一下，回过身子点了一下头。其实他根本无须交代，她完全明白官场的规则。

袁真瞪大了眼：“那您为何不去？既有高收入，又能夫妻团聚，何乐而不为？”

于达远说：“为了理想。”

“理想？”袁真颇为诧异。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词显得有点可笑。可我确实有这个理想。也不知为何，我一直对从政有浓厚的兴趣。你想想，把一个地方治理好，使它的社会和谐发展，人民既可安居乐业，又能行使自己的政治权利，还有充分发展个性的空间，在整个社会的进步中实现我这个管理者的自我价值，这不是件很有意义，也很有意思的事吗？”于达远两眼炯炯有神。

“嗯，”袁真点一下头，笑道，“不过，像你这样有抱负的人恐怕还不少吧？”

“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些人的所谓抱负和我的理想不可同日而语。他们跑官要官为了啥？不过是为换取现实利益而已！你可能不知道，在美国当个市长，是没多少薪水，也没什么特权的。人家当官，是图的有个为民众服务的机会，图的一种责任感和荣誉感。我们也向人家学学就好了。”

“当书记的还崇洋媚外啊！”袁真开玩笑说。

“在这个方面，还是有点崇洋媚外好，人家的文明程度就是比我们高嘛！你看我们的某些干部成天在想些什么、干些什么？那些行贿受贿的事就不去说了，用公款吃喝玩乐的还少吗？不吃喝玩乐，居然还办不成事！一个处级单位，一年招待费就花掉十几万甚至更多，这都是纳税人的血汗，是民脂民膏呵，为何要允许报销？这就是腐败嘛！”于达远说着说着激愤起来。

“这就是国情，你到了餐桌上，不照样要随俗？”袁真说。

“这也是我最尴尬、最痛苦的地方。或许，长此以往，我也熟视无睹，心安理得，到那时候，我也跟别人没什么两样了。有时，我真感觉泡在一个酱缸里，不是我影响缸里的酱，就是缸里的酱泡坏我，我能恪守住我的品格吗？我有点怀疑我自己……幸好，我还有这种怀疑，它说明我还有一份警觉，就还有不被泡坏的可能。我希望像我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一起努力，通过推进民主政治来改善制度，我们的国情才会有所改变，变得越来越好。”于达远挥着手，情绪高昂。

袁真没想到在这幢大楼里还有这样一个理想主义者，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欣喜。她盯着他那张散布着几颗青春痘的脸，问：“这么说来，你不打算后退了？”

他说：“我刚迈步呢，何言后退？”

她关切地道：“那，您妻子那里怎么交代？”

于达远的脸色黯淡下去，想想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袁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选择了沉默。一个男人，特别是一个当市委副书记的男人，若不是对她有相当的信任，是不会对她如此倾诉的。她感到欣慰，也感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步。“好了，就说这些，和你说说话，心里舒畅多了，也算是同志之间的思想交流吧。”于达远笑了笑，官员的气派又回到了他身上。袁真知道该离开了，便起身告辞。

她还没走到门口，只听于达远在后面说：“哦，袁科长，刚才说的这些，只是我们之间的探讨，就不要外传了，你知道官场的复杂的。”她怔了一下，回过身子点了一下头。其实他根本无须交代，她完全明白官场的规则。她理解他的担心，但是，他的交代还是让她心中一暗。刚刚从他那里获得的欣慰感就像一根丝，被慢慢地抽走了。

第七章

袁真被派去听报告，在会堂坐下，她就看到了主席台上的于达远。深冬季节，虽然开了空调，会场里还是有些冷。于达远居然毛衣都没穿，只在红格棉衬衣外套了件夹克，还大敞着怀，在一大排西服革履的官员中，显得十分另类。他目光炯炯地观察着台下的人群，仿佛在寻找什么人。袁真感到他的目光扫到她脸上时，赶紧将身子往下挪了一下，把脸藏到前面那个人的脑袋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