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就要种地了，家里的地不及时种，一年的希望就没了，本来贫穷的家将更是雪上加霜。他也想过“所外就医”，可能吗？跟谁说去呀？

■“我潘检叔不进来看我，从没超过３天，现在９天没来了，是调走了还是外出了？”

■“潘检察官自己得了大病还对我这么有牵有挂，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今后指定好好的，指定对得起他。”

一

“刘所长，你好，我是潘英春。”吉林省辽源市劳教所副所长刘家桓接到电话，眼窝子就一阵激热。

“谁？你！？”刘家桓立时紧张起来，“你不是明天就要做手术了吗？”

“是，我想问问劳教学员张宏的事情。”

“你要问张宏啊。”刘家桓这才放下点心。

“张宏家里的事，７天假里处理得怎么样了？张家实在太难，也实在离不了他，我是一点也帮不上了。”

“我会想办法的，你尽管放心吧……”刘家桓接着还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一阵哽咽，怎么也说不下去了。他伸手拿过台历，潘英春结肠恶性肿瘤要动手术的那天的日历早些天就折上了，全所的干警都记着呢。

此刻，刘家桓动情地望着那页台历，又开始了自责。劳教学员张宏有事首先找的是自己，潘英春后来听说以后，主动去其家里走访，这才知道张家遇到很多困难。已经先给了张宏７天假，可这７天里究竟处理完没有？还有没有其他困难？自己没有主动过问，就要做大手术的潘英春却打过电话来。

我的好兄弟，你真叫我脸红啊！

二

这时，有人敲门，而且很急。

进来的这位并不客气：“我潘大亲哥呢？”

这是２００６年２月９日已正式解除劳教的许运成。刘家桓知道去年保外就医期间他与潘英春“认亲”的事，许运成当天就告诉了自己。

那是前年２月１７日早上，市劳教所按程序向潘英春报告说，刚进劳教所６天的许运成昨夜突然病重被送到市医院了。潘英春赶到市医院，看到许运成正大口喘气，心跳非常快。主治大夫说病人是多年的风湿性心脏病和冠心病犯了，心跳达到１７１次。为防止意外事故发生，潘英春建议劳教所准许他回家治疗。

就在许运成放假治疗的第七天，潘英春和同事葛元和顶风冒雪来到尚义村三组，了解许运成的治疗情况。可一进许家小院不由愣住了，这个小院除了一圈的篱笆什么也没有，没有粮栈子，没有猪鸡狗，一间半的土坯房看样子也挺不了几年了。进到屋里，桌上是少半盆苞米子粥，炕头躺着一位老太太，咳嗽一声，哼哼一声，炕梢躺着的许运成正在打点滴，满屋里全是药味。一问才知道，作为家中唯一劳力的许运成，心脏病已有１５年历史，不犯病还能干点活，一犯病一摊泥，再加上７６岁老母长年卧床，妻子长年有病，家中十分贫寒。花１１００元买的土坯房住了８年，至今无力翻盖，而且眼下快种地了，种子、化肥还没有着落。两位检察官临走时特意嘱咐许运成：“你安心在家治病养病吧，我们回去建议对你所外就医。”

“所外就医？”许运成听了简直不敢相信。他当然知道，眼下就要种地了，家里的地不及时种，一年的希望就没了，本来贫穷的家将更是雪上加霜。他也想过“所外就医”，可能吗？跟谁说去呀？

老潘他们走后，许运成招呼妻子：“你也听见了，人家说要帮助咱办所外就医。”

妻子说：“你的意思我明白，拿多少钱？”

“给他们一人５００元吧。”

已欠外债８０００元的许运成，这次从劳教所回来看病都是借的钱，可他们夫妻俩人为送这份“大礼”，又借来１０００元钱，就等着给送去。

潘英春离开许家后就一直没安心过，那要倒的土坯房和那炕头、炕梢的病人时时揪着他的心。没过几天，潘英春再次来到许家。

许运成赶忙掏出钱，潘英春知道他要做什么，大声阻止：“你如果非要这么做，我今天就给你带回劳教所。”说完，从兜里掏出２００元钱：“这是我和葛元和的一点工资，给你留下抓紧把种子买回来。”

根据许运成的病情，又鉴于他平时在村里一直表现很好，这次只是初犯，潘英春向市检察院监所处详细说明了许运成的情况，建议改变对许的执行方式。监所处同意了这个建议，后经劳教机关批准许运成所外就医。而潘英春一直没有放弃监督、教育和帮助，先后又去了６次，打了１１次电话，直到许运成治上病，种上地，拉回猪，养上鸡，小院里多年来第一次有了生机。

去年９月１７日，正是中秋节的前一天，潘英春刚到驻所检察室，许运成随后就进了屋。“这一年到我家来得最多的是你，给我打电话最多的也是你，我４３岁的人了，也没有啥亲人，我想等劳教解除后正式认你当大哥，不知你嫌不嫌弃我？”潘英春当即说：“要认就认，我嫌弃你什么！”说到这，许运成递上一小筐李子：“大哥，这是我新摘的笨李子，过节了送给家里尝尝鲜。”潘英春接过李子，拿起办公桌旁的两盒月饼：“这拿回去给咱老母亲吧。”

从此，一位检察官和一位正在所外就医的劳教学员认上了“兄弟”，互相之间来往得更多了。这不，有几天打电话没人接，老许就追到劳教所找“大亲哥”来了。

刘家桓望着许运成想，这要实话告诉他，运成的心脏病又犯了怎么办？想到这里，刘家桓强露笑颜：“你大亲哥去南方出差，还有十天八天就回来了，你别着急。”

“回来就让他给我来电话。”

“一定。”



三

小雨夹雪虽然停了，小北风却依然强劲。送走了许运成，刘家桓下楼径直去往劳教学员生活区。

他决定亲自去趟张宏家。前几次到张宏家走访都是管理科长和潘英春他们去的，进院区找管理科长就是要问问张宏家的地址和电话。

大铁门左侧就是守卫室，推开守卫室的后门就看见负责院区清扫的劳教学员王志强，身上刚刚落的雪花还没有化开，看来已经干了有一段时间了。

“所长，”王志强见了所长就抱怨说，“我潘检叔不进来看我，从没超过３天，现在９天没来了，是调走了还是外出了？问守卫，问管理科长，谁都不告诉。”

刘家桓故意问了句：“就那么想你潘检叔？”

“是的。”王志强早就想向所长掏掏心，“在我一次劳教、一次入狱之后，２００２年因盗窃又被判劳教三年。进来的那天，天气冷，我的心更冷。我上无爹娘，下无姐弟，没家没业，咋寻思咋没意思，就小病大养，整整６个月卧床不起。这半年里，我割腕自杀７次。叫我咋也没想到的是，在我第二次自杀之后，潘检叔却给我送来了奶粉。当时我根本没有当回事，这边喝着奶粉，那边还继续闹。第七次割了腕，潘检叔还是继续给我送来奶粉，安慰我说：‘你６个月没有起床了，看小胳膊小腿瘦的！多喝点奶粉补养补养身子，你拿自己小命不当回事，我可当回事。’”

王志强抬起左胳膊，拽着衣袖说：“我这穿的，里里外外都是潘检叔给的，要是有个天灾病祸，潘检叔都是围前围后的，一买就是几种药，我都不敢有病了。前些时得了重感冒，我怕潘检叔知道，硬是挺着没敢进病号室。最后还是叫潘检叔知道了，说我有病不该不告诉他，把我按在病号室，又是打针，又是吃药。”

刘家桓听得心里也是热乎拉的。见王志强还在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刘家桓只好实话实说，但只说了一小部分：“你潘检叔病了，现在正在长春最好的医院，得到最好的治疗，你就放心吧。”

王志强顿时泪流满面：“潘大亲叔，我快出去了，等我出去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你，你别挑我，你会好人好命的。”

四

已近中午刘家桓坐车正往市区张宏家赶。今天，是张宏准假的最后一天。

２００５年１０月７日，张宏因盗窃被劳动教养一年半，谁知不幸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先是共同生活１３年的妻子丢下年迈的婆婆和还小的孩子离家出走，７７岁的老母几股急火攻心得了老年痴呆，１２岁的儿子臀部粉瘤刚刚手术之后，又摔折了右腿，是邻居给送的医院。更急人的是，所住的棚户区要拆迁改造，家里房子要测量，要补偿，要拆迁，还要重新租房等等事项都没有人管。

那天中午，潘英春又说自己胃部痛，没有吃饭，但听张宏诉说了家中的种种难处，立即和管理科长、教育科长一起到家中走访。接着又连续两天去居委会和社区了解张家情况。回来向所里报告，张宏讲的情况完全属实，他家现在成了特困户，先应该给他假，以后可以办特困，所外执行。就在张宏准假的当天，潘英春住进了医院。

车子很快进入了煤矿大水泡子沉降区，唯一的一条路已被各种拆迁车辆挤满，路两边的砖坯房、趴趴房正在成片成片地被扒倒。张宏住的这片还没有拆到，家只是一间小房，开门进屋就看见大山墙从上至下裂开了一道缝。

刘家桓用手摸了摸山墙的裂缝，对张宏说：“裂得很严重了，你和家里人真得多注意。”

“我们天天特别小心。”张宏告诉所长，“得亏这次棚户区改造，不然我家连个房子也没有了。”

“潘检察官在长春呢，对你非常关心，今天早上特意打来电话问你的事情。”刘家桓接下去说，“他电话里问你这７天假里，事情都办得怎么样了？还有什么困难没有？”

张宏赶忙报告：“回来这几天，孩子手术接骨没有接好，又送去做了第二次手术。家里要拆迁的房子测完了，拆迁协议也签订了，就等着拆迁了。困难就是要倒的房子天天离不了人，要租的房子还没有租到。孩子病好上学、下学更得有个人接送。再有，家里没有经济来源，我不出去挣点钱，三口人就得扎脖。”

“那你准备做什么？”

“准备早上送完孩子上学，我就去做力工。”

“那就先按你这个安排去做，别的困难，我们会帮你想办法的。”说到这儿，刘家桓特意问了句，“你知道潘检察官在长春做什么吗？”

“做什么？”张宏有点发愣。

刘家桓觉得有必要把潘英春的病情告诉他：“正在长春住院，明天就要做结肠癌手术。”

张宏一时无语，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才说：“潘检察官自己得了大病还对我这么有牵有挂，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今后指定好好的，指定对得起他。”

回来路上，刘所长在电话里急切地向潘英春介绍了张宏的情况，随后说出心中早就想说的一句话：“祝你早日康复，我代表劳教所全体干警向你致敬。”

补记：

这些事已经过去有些日子了，如今潘英春已经手术出院了，尽管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还需要定期化疗，尽管领导多次安排他休息，但他总说“我能坚持”，还像原来一样在自己的岗位上忙忙碌碌。（祝连勇 朱庆林 曲永臻／文 王兆海／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