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步东，江苏省常熟市检察院检察长。从张家港市检察院赴任常熟后，他带过来的不仅是种种理念和思路，而且把苏州反贪战线领跑人的角色带到了常熟。林步东个头不高，额头很高，喜欢穿白衬衫，戴一副近视眼镜，颇有几分书生气。

林步东是个啥事儿都喜欢冲在前面的人。同一批考到检察院的人当中，他第一拨拿到法律文凭；在张家港市检察院，他的办案数从来都是最多的；担任主管反贪的领导后，张家港市检察院在苏州反贪战线领跑了6年……

到常熟任检察长3年来，林步东把自己的思维方式、工作方式和独特性格，一点一滴地灌注到了每个干警的身上，进而演绎成为整体风格。

棕红色的墙壁上，绿油油的爬山虎，几乎把这个三栋五层的办公楼包裹了起来，这让原本显得沉稳有余的大楼在阳光的照射下，焕发着盎然气息和无限生机。每次走近它我都有一种不一样的感受，特别是这栋楼里的一个人，每次想到他，见到他，同他交谈，都有一种不一样的感动。这个人就是林步东，江苏省常熟市检察院检察长。

研讨案件时，林步东左“偏爱”较真儿。

（一）

我了解他。林步东是个啥事儿都喜欢冲在前面的人。他曾不无自豪地和我聊起，１９８６年考到张家港检察院之前，２３岁的他是一个镇供销社的团支书、部门负责人，他负责的部门是供销社经营业绩最好的；同一批考到检察院的十来个人当中，他第一拨拿到法律文凭；在张家港检察院，作为一名侦查员，他的办案数从来都是最多的；担任反贪局领导后，张家港院在苏州反贪战线领跑了６年……

３年前，林步东从张家港检察院分管反贪的副检察长位置上，调到常熟检察院。当选检察长后，他就曾私下掰着手指头给我讲当时有哪几个业务部门有争先的可能。“一个院的整体工作不可能一下子跳跃式地提升，要争创全国先进检察院，就得有‘蚂蚁啃骨头’的精神，每个部门都逐步达到全国先进水平，这就是我的目标。”

林步东个头不高，额头很高，喜欢穿白衬衫，戴一副近视眼镜，颇有几分书生气。我曾经有过担心，改变一个人尚且困难，改变一大群人，谈何容易？

回忆起刚来常熟检察院，他说“我时常有意识地拿张家港检察院的业务工作来刺激我的中层干部：别人行，你为什么不行？”

“激将的效果如何？”我问。

“２００５年、２００６年，连续获苏州市基层院绩效考核第一，连续三年获省先进集体。这在我院是零的突破。”一旁的政治处主任插话说。

“可不是用一下激将法就行的，要做的工作太多了。你以为超过别人容易啊？”林步东感慨道。

读着他的眼神，我知道在这些成绩的背后，有着怎样的奋斗和艰辛。

是啊，全国经济十强县有五个在苏州，哪个会甘居人后？他看着窗外，我跟随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右面是老城区，能看到南宋时就伫立在那里的方塔，不远处就是“十里青山半入城”的虞山。左边能望见金融一条街，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常熟历来有“天下常熟，吴中福地”之美誉。聊起常熟的历史文化，林步东来了精神，可是没说几句，他看着我，突然有点严肃地冒出一句，“和周围任何一个县相比，常熟历来都很优秀，所以我一直认为，常熟的检察院也应该融入常熟的大环境，走在前列。”

园林化的办公环境，是林步东的骄傲。

（二）

下午，去了一趟沙家浜，参观了新四军展览馆，又坐上小船在芦苇荡里漂荡起来，林步东兴致勃勃地当起了导游。他还说，这儿每年我都要来好几次，不为别的，就是想感受一下当年新四军的英雄气慨和牺牲精神，我觉得，我需要这种精神。他说这话时，一脸的真诚。

其实，他来这儿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今年９月１２日，林步东接到了一封沙家浜的来信。来信者徐某年近八旬，１９５５年被常熟县法院以反革命罪判了无期徒刑，１９７９年平反，被宣告无罪。当地政府为他安排了工作，但未给予经济赔偿。《国家赔偿法》施行后，他便走上了索赔之路，只是始终未果。出于对检察院的信任，他写信给林步东。

林步东立即指示控申科承办此案。虽然过了半个世纪，检察官们还是复原了历史，证实徐某所述情况属实。问题是《国家赔偿法》１９９５年才施行，不溯及既往。林步东还是心热了：当事人遭受了那么多年的苦难，虽然法律无法满足他的物质请求，我们可以在精神上给他以满足，还可以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啊。于是，他让副检察长张平专程赶到沙家浜镇看望徐某，当面答复，安慰问候。老徐笑了。此后，只要林步东来沙家浜，总要抽空去看望他。

晚上，打牌。就坐在“春来茶馆”里，我和林少东坐对面，和另外两个干警一起。我打牌总不用心，每每出错牌，林步东就忍不住了，严肃地指出我应该如何如何打。坐在边上的干警对我说，“林检今天已经很客气啦，平时他打牌就像对工作，较真儿得很！”林步东有点不好意思，忙解释说：“好牌，谁都能赢。把不怎么样的牌最终打赢，才是高水平。有的时候也不是真发脾气，但打牌也要动脑筋啊。”

真是小小一牌局，人生大道理。

看着林步东认真的样子，我忽然联想到，他的工作业绩，或许与他打牌当中体现的较真儿和每副牌都想赢的心态，密不可分吧。

工作不断出彩，院里不断迎来取“经”的人。

（三）

周某因涉嫌受贿，被羁押于常熟市看守所。一天深夜，周急性阑尾炎发作，被送至医院治疗。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林步东拎着保健品出现在她面前。周感动得流下了热泪，反复说，“你们是对我最关心的人”。

这就是反贪局办案的一个场景。

林步东对反贪局倾注了太多的心血。那是林步东刚来常熟不久，一个棘手的案件出现了：接触被调查对象快１０个小时了，可他还是拒绝交代，接下去该怎么办？

林步东心理明白，到了常熟，自己对反贪工作提出了新思路，各方面说得比较多，大家也想看看自己对突破案件，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一手”？

之前，被调查对象先后被相关部门查过两次，没有任何结果。但对这起案件的初查情况，林步东是心里有底的。所以，虽然从未与其正面交锋，但他还是自信地吩咐反贪干警：“先去办理刑事拘留手续，我来和他谈。”

林步东走进审讯室，盯了一下被调查对象，就发现他有一点紧张。于是先把对方要辩解的话，都抖了出来，然后严肃地说，“我来常熟，和嫌疑人谈话，这是第一次。也是对案子的重视。如果没有证据，除非是检察院没事干，否则不可能这样大动干戈。”

几句话下来，被调查对象不安地低下了头，林步东感觉到，他的问题可能比查出来的更大。于是趁势说：“我知道你在赌，但这种赌对你已经毫无意义！只要证据确凿，没有口供一样定罪。我负责任地告诉你，无论你交代与否，都将受到刑事处罚！”

看到被调查对象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林步东说，“今天我到这儿来，把底交给你了，坦白交代，争取从轻处理，是你唯一的选择。你的案子要是办错了，我负全责！”

“我愿意交代！”差不多１０个小时，一个字都没交代的被调查对象，此时说出了这句话。林步东的口气缓和下来，递给他一根烟，“我自以为懂一点你工作的业务，但是恐怕不能和你这样的专业人士比；就像你自以为懂一点法律，有一点反侦查伎俩，但是和我这样查处过上百人的侦查人员比，就显得太幼稚。”说完，林步东走出了审讯室。

其实，关于职务犯罪的侦查，林步东是颇有心得的，如关于初查是上课，侦查是备课；关于建立办案备忘录，给检察官一双慧眼；关于建立对涉案犯罪嫌疑人一贯表现的“人格调查机制”；关于让犯罪嫌疑人不翻供的四步曲：讲透自首政策、证据链出示、执法调查表、亲情感化，等等。他的这些心得已为常熟反贪侦查人员所接受、所运用。因而，在苏州反贪工作的评比中连年夺冠，自是理所当然的了。

（四）

夕阳，尚湖，风景如画。

我漫步在宽阔平坦的穿湖大堤上，湖面波光粼粼，秋风轻抚在脸上，别样温柔。而“世上湖山，天下常熟”八个字，在斜阳下显得苍劲有力，仿佛在对我这个外来的客人，诉说这个城市久远的沧桑、过往的历练、开阔的心胸和对未来的憧憬。

在这宜人的风光中，我想起了林步东的一句“名言”：“将创新进行到底。”

民行科长王晓峰是这句“名言”的受益者。他对我说：“２００４年以前，我们对法院基本是抗诉，成绩还不错，但是这条路，确实不容易。记得是２００４年，我们办了好几起抗诉案件，还有两起再审检察建议案件，当时，林检就对再审检察建议的过程，问得特别仔细。我提出今后还要采用再审检察建议方式纠正法院判决，这个想法，得到了他的特别支持。”

“为什么不支持呢。再审检察建议比直接抗诉，更简捷、更灵活、监督范围也更广，是对抗诉的很好补充。虽然工作量大大增加，但是，这项工作的路拓宽了。这种创新，我欣赏。”林步东说。

王晓峰告诉我，赔偿案件很棘手，特别是涉及其他政法部门。每次，林步东都主动上门与对方联络沟通。在这个基础上，再提出检察建议，几乎“百发百中”。

实际支持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绕过尚湖，走过一个拐角，一尊耕牛的石雕赫然在目，低低的牛角向前，仿佛正用尽力量在耕耘。这倒和林步东的工作劲头颇有几分神似。是啊，没有创新就走不出新天地，而没有不懈耕耘，哪有沉甸甸的收获呢？

我忽然悟到，３年来，林步东把自己的这种思维方式、工作方式和独特性格，一点一滴地灌注到了每个干警的身上，进而演绎成为整体风格。

引导——行动——习惯——集体性格。林步东向我比划着，“如果把单位比作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应该具有怎样的一种性格和精神风貌，恐怕这就是领导者最大的责任。”

（五）

常熟是个民营经济特别发达的小城市。没有民营资本，老百姓就富不起来，因此，护民、安民就成为常熟市检察院的一项工作重点。

“检察官就是要有‘草根情结’。”林步东有感而发。

何为“草根情结”？他是这样解释的：检察工作与民生密切相关，案子的背后往往是老百姓的利益。

“是的，没有这份情结，就别揽检察这档事！”他补充道。

“他不仅强调得严，督促起来更严。”侦查监督科长说。有一次，十几个上访群众来到检察院，反映被人骗走１３０余万元的货物。面对来访者无助的哭诉、期盼的眼神，林步东敏锐地判断出案件的性质，心情焦虑起来。于是，他亲自介入案情的调查。

“他好像和受害人一样急切，多次过问、督促我们。”侦查监督科长很是感慨。

很快，案情查清了，向公安机关发出了《要求说明不立案理由通知书》。公安机关随即对该案立案侦查，并上网追逃嫌疑人。其间，为安抚被害人日益焦虑的心情。林步东多次与他们沟通，平息他们的不平心理。通过各方面的努力，犯罪嫌疑人周某被抓获，检察院及时作出了批准逮捕决定。最终，周某以合同诈骗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２０万元，退出的赃款及时发还给了被害人。

十几个被害人敲锣打鼓送来了锦旗，他们的眼神是欣慰的，林步东的眼神也是欣慰的。双方的手紧握在一起，这个时候，反而没了过多的言语。

这样的案子，类似的事情，或大或小，或多或少，林步东关注得多了，办得也多了。这也缘于林步东的一句话：“要让关注群众成为习惯，关注民生形成制度。”在他的倡导下，一系列关注民意、服务民生的举措应运而生。

傍晚，一阵绵绵秋雨飘过，这座国际花园城市的空气，更加清新了。“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漫步街头，我似有所悟，林步东的“草根情结”，在不知不觉中，已深深根植在了干警们的心田，开出了艳丽的花朵。

（六）

林步东喜欢爬山。他告诉我，他去过很多名山，每一次都要冲在最前面，而且一定要爬到最高峰。他说，“每一次我都想，这地方，可能一辈子就来那么一次，所以一定要尽全力——最高处往往有最美的风景。”我想，恐怕这就是他在常熟时心境的真实写照。

中秋节的深夜，虞山下的凉亭，一张石桌前，就我和林步东，他一杯茶，我一瓶酒，相对而坐。他仰望着天空的圆月。他的神情告诉我，他是在想象在那轮圆月里面，又该是怎样的一种风景？我也毫不怀疑，如果有一天，人能攀登上月球的话，他一定会第一个冲在前面，并且坚持到最后。

这就是林步东，这就是林步东的性格。

已是凌晨一点多，微风伴着秋雨吹来些许凉意，使人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江南，细腻、委婉、轻柔，如烟、如诗、如画。我再一次沉醉在这江南烟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