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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自传:
张卫平,山东莱芜人,所以笔名“来无影”(注意山东莱芜地方口音),当然也是“去无踪”,俺莱芜人还被说成“I love you”。初、高中速成——共两年半(没有学完中学函数,但学了大学微积分)。两次下乡务农,挥锄舞锨,种地三载;当工人,持钳握锤(模具钳工),又三载。1979年考入“法学黄埔”之一西南政法学院,1986年研究生毕业。虽没有资格破格副教授,却在1993年直接破格成了正教授。同年东渡日本,分别在东京大学、一桥大学做访问学者,也算是镀了一层“银”。回国后,因“海归”身份,加之破格教授,马太效应凸现,1996年被司法部、劳动人事部授予“英雄模范”(有学生打电话询问学校:张老师是如何英勇就义的?)。1997年底一头扎进“海”里,进入深圳一家证券公司,终觉无聊,1999年“上岸”来到清华,从此中国证券市场一蹶不振,指数大跌(现在又是另一番景象)。自“浪子”回头后,高校教授待遇转“晴”,据说现已进入“高收入阶层”。一个人的运气大概也是定量的,因超龄13天与“全国十大杰出青年法学家”擦肩而过,5年后,再超13天又与“全国十大杰出中青年法学家”无缘。以后各种名誉均不再与本人相关。著作、文章不少,可回首者寥寥。代表作《转换的逻辑》,有人说“经典”,有人言“邪说”,还有人道“完全没有逻辑”。
下乡知青大多与当地农民的关系都很好。不少分散插队的知青还在农村认了“干爹”、“干妈”。认干爹、干妈往往是很功利的,因为有诸多好处,除了能够寻求保护,了解生产队的各种信息外,还能解决嘴上的问题。我是在半开玩笑半当真的情况下认了这个干爹的。干爹家离我孤独的小屋最近。
我没有认干妈。干爹的老婆长得很丑,嘴唇特别厚,包裹着两排“黄板牙”,脸上的几样“东西”没有一样长得舒展,布局也极不合理,四肢粗壮结实,手指短粗。我很少听干妈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但人特老实厚道,是真正的“心灵美”。常听见她叫:“二娃子,吃饭喽”,声音也很粗。
干爹不干地里的活,是甲等残废军人,在朝鲜战场上,一条腿被炸没了,成了美军的俘虏。因为是俘虏,尽管是副连长也只能回到农村,拄着双拐守着一个小杂货店,身体一直不好,但精神不错。儿子也在部队当兵。
干爹虽算是大队乃至公社里唯一出过国的人,却很少谈在朝鲜的事情,大概因为他当过美军俘虏。别人有时会问他:“听说朝鲜女人漂亮得很,是吗?”“没见过。”他一句话就打发了。
干爹很瘦,胡子也经常不刮,脸长得很有型,身高一米七多,话不多,很和善,常常是一个劲地抽着旱烟,抽完后将烟斗在门上敲打敲打,然后再用嘴吹一吹,有一种别样的悠然自得。
干爹经常叫我到他家吃豆花。吃豆花在当时无疑是一种很高级的享受,真要比现在的鱼翅、鲍鱼等生猛海鲜要有味许多。
“吃豆花喽——”他有时会拄着拐,一瘸一拐地来到我住的地方,用拐敲着我的门槛。每次到干爹家,都见他老婆在家里做饭干家务活。很少见到干爹和他老婆说话。我进门见到他老婆时,她总是露着黄黄的牙齿朝我很憨厚地一笑,然后继续忙她的。
突然,有一天傍晚,我刚回到家。
“出事了。”小胖子气喘吁吁跑来。
“怎么回事?”
“二娃子的妈出事了。”
“病了吗?”
“不是。被打了。你赶快去看看。”
我和小胖子跑到西坡,已经有不少人围在那里。我一看,愣了一下,只见干爹的老婆和生产队的副队长被捆在一起,人已经被打得不行了。一打听才知道,干爹的老婆与副队长在红薯地里交媾时被副队长的老婆发现了。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干爹的老婆会与副队长之间有奸情。副队长没有文化,但力大如牛,是队里有名的全劳力,农活是样样精通。
正应了那句话:“男女之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在当年,这种事是天大的耻辱。农村里,抓“奸”的事时有发生。人们也觉得这样的事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刺激。
出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没去过干爹家,因为不知说什么。不久,我就参加工作了。一年多后,我回到农村时,干爹已经过世快一年了,坟头上已经长满杂草。他的坟就在我的小屋前,坟前没有碑,只有一根出殡时挂幡的竹竿歪斜地插在那里,不时有枯叶随风飘落。此时,耳边不禁响起干爹用拐敲打门槛的声音。实际上,出那事后,他就再没起来过。
(姚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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