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初夏,我们溯长江而上,走瑞昌,过武穴,一路追踪有行贿嫌疑的“苍龙”号挖沙船老板,至湖北阳新富池镇已是午后了。当地检察院的同志听说我们是江西九江来的,马上查明了“苍龙”号确切位置,并叫来一名干警配合工作,我们叫他小王。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王,从此走进了我的记忆。
我们采纳了小王的建议,顺着长江往上游追寻。我们的车在江边山间穿行了一个多小时,路在一个大山包前断了。下了车,我们才注意到江面风起。刘局催道:“快去找船!”找来找去,却看不见渡船的踪影,一问才知由于风大,所有渡船都回富池镇码头避风去了。等我们折回到富池镇码头,已近下午五点。风越刮越大,啸声一阵紧似一阵。小王一声不吭,到处找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船主,却说风浪大,不能要钱不要命。我看见小王两鬓的汗顿时淌了下来。恰巧另一个船老大凑了过来,小王便对他展开了攻势。那人推辞不脱,只好答应,说,还真的碰上了不怕死的。小王一把抓起那人的手使劲地握了握,第一个上了船。
刘局却神情凝重起来。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建议说:“要不留两个人在岸上?”刘局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小陈说:“你没结婚,就不要去了。老黄也不要去,把车子照看好。”我对刘局说:“你不识水性,也留下吧。”他没有理我,转身上了船。小王默不作声地将几块木板放在刘局的身边。
颠簸的机帆船驶到江心,如蜗牛般向上游爬行。天又高又蓝,一朵云也没有;江面空旷,风卷着浪呼呼作响。令人窒息的空寂与深邃,使人感觉好像在缓缓地往下坠。我默默望着远岸的群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家人。小王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不时对我笑笑。
长江在先前我们到过的那个大山包前拐了点弯,水流又急了许多。天已暗了下来,前方江面上闪现一簇簇灯火。小王说每一簇灯火就是一艘挖沙船。我们向一簇簇光亮驶去,借着朦胧的灯光辨认着船号。当发现“苍龙”号时,大家一阵兴奋。刘局说:“赶快靠上去!”船老板犹豫地说:“越近越危险,哪敢往近靠?”小王扯起嗓子对着“苍龙”号“喂、喂、喂”地喊了起来,“苍龙”号上不一会儿就有了回音,但在风浪声和发动机的嘈杂声中根本无法听清。小王对船老板说:“帮帮忙,稍近一点,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船老板于是将船一点点向挖沙船靠近。
咆哮而下的江流,由于受到大型挖沙船的阻拦撕割,激怒了,泛着冷光急速下泻,并借着风力拼命地撞击挖沙船,似乎要把它撕裂。挖沙船上的人急促地嚷着危险不能过来。小王说我们是挖沙老板的朋友,有急事找他。机帆船往近慢慢靠。上面的人见阻拦不住,只好一面叫把住舵,不要横了船头,一面丢下缆绳叫赶快套上。小王摇晃着爬出船舱接过了缆绳,牢牢地套在船头铁环上。挖沙船上的人提醒着说:“注意安全,掉下去就没了!”又抛下一个软梯,小王再接了过来,攀了上去,缓缓上移,猛然伸手,抓住船舷,一跃,稳稳地站在挖沙船的甲板上,回头笑着鼓励我们。我们学着他的样子也爬了上去。经仔细盘问,“苍龙”号老板白天上了岸,由于风阻,不敢回船。我和刘局遗憾不迭,只好向小王交代了继续协查事宜,便匆匆地往家赶。
回院后过了几天,小王那里还没有消息。我对刘局说,不要作他的指望,想必他把事忘了。这时,小王却打来了电话,说,“苍龙”号老板就要到我院说明情况。我歉疚难当,电话里连句谢谢都忘了说。当天下午,“苍龙”号老板真的来了,他说没想到检察院的人那么有责任心,让人尊敬,值得信任,所以就答应了王检察官,主动来把问题说清楚。他的证言成为我们突破一起大案的有力武器。那起大案侦破后,我们曾有过到富池感谢小王的冲动,但由于路远事忙,一拖再拖,最终没有成行。
(作者单位:江西省九江县检察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