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个柔弱的山村女子,她能够以坚强的毅力抵抗疾病的一次次纠缠,她能够以不屈的性格忍受生活的种种磨难和艰辛,但却无法忍受丈夫的一次次折磨,最终她铤而走险……

□本报通讯员 孙丽娜 马晓静
在那个小山村里,由于长年受疾病的折磨,王霞对生活已经没有了过多的奢望,她目前最渴望的就是有一天能健康起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2007年12月21日,我们探访了正在外地服刑的王霞。在王霞被管教带到面前的一刹那,我们惊呆了,四十来岁的她已是满头华发。但令人欣慰的是,交谈中,她告诉我们她现在生活得很好,唯一牵挂的就是家中的两个孩子。
在提及往事时,她没有避讳,坦诚地说:“事后我很后悔,我也是一名受害者,只是由于不懂法律,不知道用法律保护自己,才走了今天这一步。但今天我非常感谢法律给了我一个公正的判决,给我提供了一次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一席话,道出了一个母亲思儿的心声,道出了一名犯了罪的人对自由的渴望。但愿这个苦命的女人能够彻底悔悟,把那不堪回首的往事轻轻地送走。
为冲喜,她跌入婚姻沼泽地
王霞出生于河南省禹州市西部山区一农民家庭,从小体弱多病,小学未毕业就辍学在家。父母为了给她治病多方求医问药,家里的积蓄几乎全部花在了她身上,但她的病情却仍不见好转,眼看哥哥已到了娶亲的年龄,父母却连一份稍微像样的彩礼都拿不出,更别说再筹钱为她继续治病。
无奈之下,二老想到了“冲喜”,想尽快为她找一个婆家嫁出去。除了这个办法,两位老人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能够缓解家庭困境的路子了。再说王霞也不小了,早晚是要嫁人的,如果病情越来越严重,更是没有人娶她了。
在媒人的张罗下,父母很快为王霞选好了“冲喜”的新郎,是远村一个叫赵二狗的,大王霞十一岁,养父母早亡,给他留有两间住房。因为是“冲喜”,再加上王霞的身体状况,有人愿意娶她已经很不错了,对男方的条件父母也不好过多盘问,更不敢提出去男方家看看,害怕错过了机会。王霞的婚姻就这样成了定局。对于自己要嫁的男人,王霞所知道的也仅限于以上情况。
由于长年受疾病的折磨,王霞对生活已经没有了过多的奢望,她目前最渴望的就是有一天能健康起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因此,她对这次“冲喜”婚姻也充满了希望和幻想。但王霞做梦也没想到,“冲喜”带给她的婚姻却是一场没有结局的噩梦。
婚后,赵二狗很快发现自己娶回来的原来是一个病秧子,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还需要贴钱给她治病。有几次他当着王霞的面骂王霞是个赔钱货。
面对赵二狗的数落和指责,王霞是有苦难言。她把一切过错都归到了自己和家人身上,却不知赵二狗本就是个品性恶劣的人,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不但家徒四壁,还染上了赌博酗酒的坏毛病。
由于心怀内疚,对赵二狗的种种刁难,王霞总是默默忍着。每当赵二狗酒后归来,王霞总是拖着病身子连忙下床服侍他。她总认为,只要自己对赵二狗好,总有一天,赵二狗的怨气会消的,也会对自己好的。但王霞等了那么久,等来的却是赵二狗一次比一次更残忍的伤害。由于王霞身体不好,不能干过重的体力活,只要赵二狗下地干一次农活,王霞就要遭一顿毒打,理由是养了个闲吃饭的。后来发展到赵二狗赌博输了,也把怨气撒到王霞身上,说王霞是个扫把星,把霉运带给了他,逼着王霞给她找钱,找不来还是打。
曾有一段时间,王霞不敢听到赵二狗的脚步声,听到赵二狗的脚步声就吓得浑身发抖。
在这种被打骂和泪水浸透的日子里,王霞生下了第一个孩子,是个儿子,她本指望儿子的出生能多少减轻点赵二狗对她的憎恨。但是她的希望再次落空了,赵二狗并没有因为孩子的出生而有任何变化,孩子也一样不被欢迎。第二年王霞又生下了一个女儿,两个孩子的相继出生,给王霞带来了精神和情感上的寄托,但却使她的日子变得更加艰辛。赵二狗偶尔打工赚的钱还不够他一个人挥霍,还不时回来逼着王霞帮他还赌债。
王霞咬牙拖着病体开始下地干活。村民们同情她的遭遇,经常在生活上接济她,左邻右舍还经常在农忙的时候帮她带孩子。不久,她凑钱买来了几只小羊羔,又养了鸡、鸭。靠着几亩薄田和饲养牲畜,王霞维持着她和孩子们的生活。
一年又一年,王霞感到自己的婚姻就像是一片无边的沼泽地,她在这块沼泽地里苦苦挣扎、苦苦跋涉,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为逃避,随小叔子私奔
赵二狗本来有弟兄三个,但是由于父亲早逝,在他们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带着哥哥远嫁陕西,把他和弟弟送与当地人收养。后来赵二狗听说弟弟被邻村一姓张的人家抱养,名叫张平安,但赵二狗从未去寻找过,婚后也从未向王霞提起过。
王霞生了儿子后,一天,张平安突然带着妻子和两个儿子来认亲。这次认亲之后,两家来往日渐频繁。张平安一家的到来给了王霞情感上莫大的安慰。张平安得知嫂子的处境后非常同情,一遇到较重的体力活就尽量过来帮助王霞。王霞打心眼里感激和喜欢这个迟来的小叔子,拿他当亲弟弟一样对待。
1999年,正值麦收的时候,赵二狗为了逃避劳动,借口去陕西找远嫁的生母离家出走。
张平安看到嫂子一人实在忙不过来,就同妻子连忙收了自家的麦子赶过来帮忙。为了赶时间,当晚就住在了赵二狗的家里,谁知赵二狗当晚也回到了家,怀疑张平安同王霞关系不正常,当着张平安的面甩给王霞一记响亮的耳光,接着就是不堪入耳的辱骂。张平安一气之下连夜回了家,发誓再也不到赵二狗家。王霞却由此多了一条遭打的罪名。
时隔不久,张平安的妻子突然得急病去世。王霞看两个没娘的孩子可怜,就抽空过去照料他们,但自私的赵二狗却到处造谣说王霞是为了私会张平安。
通过这件事,王霞彻底看清了赵二狗的本性,他心胸狭隘、冷酷无情。此后,王霞不顾赵二狗的打骂和威胁,一如既往地到张平安家帮助他料理家务,照顾两个年幼的侄子。张平安知道王霞每次回家都逃不掉赵二狗的惩罚,这使他感到非常内疚。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他对嫂子的感情已经由同情、怜悯发展到了爱慕和敬重。
王霞很快就发现了小叔子的心事,作为一个女人,谁不想有一个男人疼惜、关心、呵护自己,但命运已经把她同赵二狗连在了一起,她只有认命,因此对小叔子的感情,她只有佯装不知。
2000年王霞盖房子,两个人的心彻底被拉近。赵二狗家的两间破草房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漏雨漏风不说,两个孩子日渐长大,也实在不够住。王霞东拼西凑,又找到哥哥嫂子帮忙,这才勉强凑足了盖房的材料。但房子动工后,身为丈夫的赵二狗却不管不问,酒后回家还要求王霞帮她还赌债,王霞几乎被赵二狗逼上了绝路。
张平安实在看不下去,硬着头皮过来帮王霞,但总是早上来晚上走,以免嫂子再无故受灾。那些日子,由于众多建筑工人在场,赵二狗一时找不到刁难王霞和张平安的合适理由,因此只好作罢。
房子盖好后,张平安要走了,王霞顿觉心里空落落的,干什么都魂不守舍。于是,当她再次到张平安家的时候,两个苦命的人终于走出了被世俗所不容的一步,王霞一夜之间从嫂子变成了情人。二人公然同居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赵二狗的耳朵中,赵二狗自然是气红了双眼,看到王霞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毒打,王霞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没有辩解,没有否认,而是等到赵二狗打累之后,平静地擦去嘴边的血迹就去忙家务了,夜里照样回到张平安的身边。
看着遍体鳞伤的王霞,张平安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如果长此下去,总有一天,王霞的命会断送在哥哥的手里。张平安决定带王霞暂时离开,当晚他就极力劝说王霞同意,二人天不亮就叫醒了两个孩子,安排了他们今后的生活,然后就从村里悄悄消失了。
为解脱,决计对丈夫下手
王霞和张平安走后,赵二狗并没有到处去寻找,只是喝酒赌博更厉害了,有时两个孩子几天都不见他的影子。
转眼,一年过去了,王霞由于极度想念孩子们,又始终丢不开道德和良心的谴责,不顾张平安的阻止回到家中。等待王霞的依然是赵二狗变本加厉的虐待和折磨,生性暴虐的赵二狗在遭受张平安和王霞私奔的打击后,仅有的一点理智已经被击垮了,对他们二人只有刻骨的痛恨和仇视,见王霞回来后,几乎天天发酒疯,辱骂王霞,想尽办法折磨她。
王霞的精神也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对赵二狗最后的一点希望也从此烟消云散,她把这一生的悲苦全部归罪到了这个男人身上,她认为只要赵二狗活着,自己就不会有好日子。生平第一次,她产生了杀死赵二狗的念头。终于有一天,她向张平安提出要杀死赵二狗,但张平安现在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他不忍心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毒手。
但悲剧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2005年的一次卖羊事件成了引燃这场悲剧的导火索。
这一天,王霞为生计所迫,将喂养的几只羊卖掉,赵二狗回来发现羊被卖掉,当即向王霞索要卖羊的钱,王霞不给,赵二狗就又开始打王霞。之后的一天,赵二狗再次逼问王霞钱的下落,并逼迫王霞承认将家中的钱都给张平安了,发疯般狂吼说要打死王霞后再去把张平安给弄死。王霞抚摩着身上的新痕和旧疤,再次坚定了弄死赵二狗的决心。她连夜找到张平安哭诉赵二狗的凶残本性。
看着心爱女人遍体鳞伤的身体,张平安也直恨哥哥的残忍。为了帮助嫂子脱离苦海,也为了自己能够同嫂子厮守终身,从此不再受赵二狗的摆布和侮辱,张平安答应了王霞的请求,并共同谋划了杀死赵二狗的经过。
2005年1月22日晚上,天阴沉沉的,赵二狗完全没有意识到被自己虐待了10多年的女人要置他于死地,深夜到家后,他醉醺醺地倒在床上打起了呼噜。王霞趁机将张平安领到房中,按照事前商量好的方法对赵二狗下了手。
此时的张平安眼中除了嫂子已再无其他,同嫂子相守的甜蜜夺去了他的理智,他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就把钢管砸向了胞兄的头部。为防止赵二狗反抗,王霞坐在赵二狗的双腿上,直到赵二狗完全停止呼吸和抽搐。之后,二人为了掩盖罪行,连夜把尸体拉到村中的公路上,盖上玉米秆,企图让过往车辆碾轧后制造交通事故的假象。后张平安畏罪潜逃,王霞在家中被抓。
2006年12月13日,王霞因犯故意杀人罪被核准死刑,缓期二年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