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部队复员后，经人介绍我来到一个局机关给局长开小车。说是为局长开车，其实是为局长一家人开车，尤其是他那个儿子，都上高中了，每天上学还要我开着公车接送。尽管我心中闷闷不平，但也敢怒不敢言。

那年夏季的一天，中午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过，天空中一声炸雷，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在校门口乱哄哄拥挤的学生堆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局长的儿子，把他拽上车后发现搞错了。这个身材、穿戴与局长的儿子相似的男孩儿，是局里门岗老刘师傅的二小子小虎。

外面的雨下得正猛，我没有让小虎下车。

局长的儿子上车后见小虎在车上，便厉声让小虎下车。我好说歹说，局长的儿子才噘着嘴不吭声了。

事后，局长为此还拐弯抹角地数落了我一通。

第二年春天，局长以我年纪大为理由让我到办公室做勤杂工，换上了个年轻的女司机。我则眼不见心不烦落个清静。

一天半夜时分，妻子的阑尾突然发炎，疼得她满床打滚。我的家到医院有十多里远，情急之中，我鼓足勇气拨通了局长家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却传来了恶狠狠的一通骂：“他妈的，谁这么缺德深更半夜惊我的觉！”我语无伦次地请求他批准派车救人，没等我说完，他便打断我的话：“咱们局里有规定，私人用车违反纪律呀……”我刚想向他作出进一步解释，对方“啪”地一声将电话挂断了。我只得不顾一切冲到大街上，拦住一辆三轮车，将妻子送到了医院。

妻子的病情稳定下来后，我无意中看见送我们到医院的那辆三轮车还停在医院的门前。唉，刚才忙昏了头，还没给人家车费呢。我掏出５０元钱递给师傅：“谢谢啦，不用找了……”

年轻的师傅拦回了我递过去的钱：“大伯，大娘这会儿好点了吗？”

见我愣神，年轻的师傅腼腆地笑了笑：“不认识啦，我是小虎呀。”

我心里一阵发热：“好孩子，都长成大人啦，这５０元钱别嫌少，快收起来……”

“不！不！大伯，你还记得三年前你让我在局长的车里避雨的事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是应该的呀！”

望着小虎远去的三轮车，我不由得叹了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