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净的脸膛,大眼睛,高鼻梁,嘴巴很有棱角。现年29岁的方胜军看上去很帅气,如果不是在看守所里,恐怕谁都不会把他和抢劫、杀人犯罪联系到一起;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的命运竟是如此多舛——
关于本案
最后,他平静地说:“我来的时候穿的是单衣,是你们给我送来了棉衣,你们这样待我,我已经很满足了。我犯了死罪,谁都不怪,只怪我一念之差。虽说我没有重新做人的机会了,但我从心底里感谢党和政府。”他说这一生愧对的只有惠子,跟他这么久,受了很多苦,却什么也没得到。

判决后,方胜军被带离法庭
2008年1月31日,随着法官的庄严宣判,方胜军被二审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案件还要追溯到2007年2月。2月20日,人们还沉浸在春节的喜庆气氛当中,一场抢劫杀人的血腥惨剧却悄悄地降临到夜幕初垂的黑龙江省兴隆林业局。当晚7时20分左右林业局正处级领导干部谢某身中20余刀,倒在了自家门前,后送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此案不仅在当地引起轰动,省森工总局、省政府对该案也高度关注。人们在震惊和疑惑中期待着案件的侦破。经过警方的深挖细查,2007年4月29日,此案告破,方胜军等3名犯罪嫌疑人相继落入法网。
在黑龙江兴隆林业地区看守所里,二审宣判后,自知时日不多的方胜军在一阵叹息之后,讲述了他令人心酸的过去……
童年不堪回首
方胜军的父亲是一名下乡知青,不久在下乡的地方结识了方胜军的母亲。二人结婚后,3个姐姐和方胜军相继来到了人世。方胜军4岁的时候,跟随父母回到了黑龙江省绥化市老家。那个时候,他也和别的孩子一样生活在幸福之中,有父亲的关心、母亲的疼爱,年纪虽小却是个懂事听话、聪明好学的孩子,不仅学习成绩优秀,还是班里一个令老师、同学们信任的班长。
然而好景不长,方胜军11岁的时候,父母不知是由于什么原因,不顾孩子们的哀求和阻拦,在他们的哭泣声中办理了离婚手续。方胜军被判随父亲生活,他的生活中虽缺少了母亲的疼爱,可父亲对他依然是一如既往地疼爱。但不久,这种平静就被打破了,父亲与一个比他小十多岁的女人结了婚,而继母带来了一个比方胜军小7岁的弟弟。从此,方胜军似乎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孤独、苦闷和彷徨占据了他的心房,他一下子对学习失去了兴趣,学习成绩更是一落千丈。父亲对他不管不问,继母也是冷言冷语,经常支使他干家务活儿。放学后,他经常吃剩饭剩菜,有时甚至吃不上饭,时不时还无端遭到继母的打骂。在上初中还不到两个月的时候,他选择了辍学。此后,他经常离家出走,开始了流浪生活。这个时候,方胜军只有14岁,年幼,胆小,往往白天靠乞讨度日,晚上蹲火车站或者住在拆迁工地的旧楼里。就是这样风餐露宿,食不果腹,他也不愿回到那个缺少温暖和关爱的家。童年这种苦难的经历,在他幼小脆弱的心底种下了孤独的阴影。

方胜军作案工具水果刀
“初恋”刻骨铭心
没人管束的方胜军,在获得“自由”的同时,也逐渐开始偏离了正常的人生轨道。在此期间,他结识了很多朋友,沾染了抽烟、喝酒等不良嗜好,并在这些朋友的唆使和示范下,学会了小偷小摸。在方胜军15岁的时候,他认识了第一个女朋友——16岁的娟子。娟子外表清纯,为人善良,对方胜军更是关爱有加,经常从家里拿好吃的给方胜军,把父母给的零用钱几乎都给了方胜军。回忆这一段日子,方胜军说:“她对我的爱是终身难忘的,因为她的关爱远远胜过了父母对我的爱。”
方胜军16岁的时候,因为抢劫而成为一名少年犯,被绥化市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在他服刑期间,女朋友娟子没有离他远去,而是每个星期都给他写信,鼓励他好好改造。女友的关爱使他看到了光明。
但没过多久,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娟子不再给他写信了。苦闷的方胜军依然坚信娟子不会变心。为了早日与娟子相见,方胜军拼命干活,努力进步,只用了三年零两个月就获得了自由。回到绥化后,方胜军直奔娟子家。在娟子家,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女友,躺在床上,人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他这才知道娟子不给自己写信的原因。她是先天性心脏病,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他陪着她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段路。娟子临终前对方胜军说:“大军,为了我不要再做违法的事了,你要好好活着,安个家,过正常的生活。”方胜军不禁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他暗自下定决心,为了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与娟子在一起,方胜军自己也说不清,娟子所给与他的,究竟是他自小就欠缺的母爱,还是两性之间的情爱,但无论是什么,这个世界最爱他的那个人走了,方胜军觉得自己的生活也随之塌陷了一大片。娟子的死对方胜军打击很大,他感觉世界对自己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温馨生活再成泡影
送走了娟子后,方胜军来到一家洗浴中心当学徒,每天起早贪黑,却觉得过得很充实。经过不懈的努力,不久方胜军就成了一名按摩技师,因为按摩技艺高超且服务态度好,来消费的人大都点名找他按摩,一个月下来收入在5000元以上。生活开始在方胜军的眼前展示出了一缕亮光。不久之后,经人介绍,方胜军认识了刘某,相处不久二人就携手迈入了婚姻的殿堂。多少年的坎坷,漂泊,缺少关爱,而今方胜军终于有了家,有了一个温馨的港湾,方胜军开始感觉到了生活的幸福。2000年儿子出世了,更是给这个家带来了无限的欢乐。
幸福的日子没能维持太久。安分守己地过了些日子后,方胜军又在自己的生活里看到了不如意。按摩师日常所接触的都是有钱人,看着他们穿金戴银,出手大方,豪气十足,方胜军心理渐渐失去了平衡。他想:“我也不比他们差,为什么他们可以一掷千金,而我却连去个小饭店都要考虑再三!”想得多了,打小就深深刻在他骨子里的恶习又重新滋长出来,他开始追求花天酒地的生活,除了给老婆、孩子一定的生活费以外,他对这个家不管不问,整天与社会上的朋友喝酒、赌博、上歌厅……由于不务正业,洗浴中心的老板炒了他的鱿鱼,从此方胜军又成了一名无业游民。
为了养家糊口,方胜军只好到了另一家小洗浴中心打工,以前月收入5000元以上,现在每月只能挣1000元左右,这个落差使他的心理和行为更加扭曲。妻子苦口婆心地相劝,可他却听不进只言片语,妻子一气之下抱着儿子回了娘家,不久就与他办理了离婚手续。
为爱走上不归路
妻子和儿子的离去,更使方胜军成了脱缰的野马。他一有钱便吃喝玩乐,钱花光了,便到浴池打工。但醉生梦死的生活,并未减弱方胜军的孤独感。
2006年5月,方胜军认识了女友惠子。惠子父母均是乡镇企业工人。由于所在的工厂不景气,惠子家的生活也陷入困境。为了维持生计,惠子过早地踏入社会,开始打工挣钱。她在熟人的介绍下,到浴池做按摩员。因为在同一个浴室打工,每当有人欺负惠子,方胜军总会挺身而出帮助她,很得惠子好感。而方胜军一米七八的个头,更让惠子有依赖感。方胜军感动了沦落异乡的惠子,不久,他们同居了。和惠子在一起,方胜军再一次体会到了极大的家庭幸福感。同样,在方胜军的精心呵护下,惠子也感到了安逸与温馨。他们还到照相馆拍了结婚照,计划着在当年的“十一”国庆节办喜事。
在方胜军的强烈要求下,惠子决定不再做“按摩小姐”。由于方胜军收入不高,没有钱租房,只好住10元一宿的小旅店。不久之后惠子怀孕了,方胜军想和她结婚,可是没钱,只好找到了在伊春和天津的两个姐姐。本以为会得到姐姐的帮助,因为从小她们就对自己很好,姐姐们现在的生活也很富裕。可是他想错了,她们根本就不同意他和惠子结婚,理由是惠子太小(比方胜军小12岁),担心她不会安心和弟弟过日子。方胜军只好又回到绥化,让惠子把胎儿打掉。为了摆脱困境,惠子在堕胎的第三天,便出去工作。面对惠子的“重操旧业”,方胜军心如刀绞,痛苦万分……
恰在此时,以前认识的朋友魏某打来电话说有一笔大买卖问他做不做,方胜军立即回话说只要能“整”到钱做什么都行。之后一连几天,方胜军的内心都在进行激烈的斗争,忍受着内心难以想象的煎熬。特别是夜里惠子睡熟后,双手紧紧地抱住方胜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大军,别离开我,求你。”他预感到,这一去凶多吉少,甚至有可能有去无回。但为了惠子,为了未来的生活和幸福,他必须痛下决心。
2007年春节后的一天,魏某找到他,说兴隆林业局的李某已经踩好点儿,兴隆林业局一个姓谢的男子是当官的,家里一定有钱,同时,他胆小怕事,我们去他家“整”点钱。方胜军同意了。经过一番准备,第二天晚饭后,方、魏、李3人步行来到谢家。魏敲门,称有熟人捎东西,将门骗开后,方胜军第一个冲了进去。见势不妙,屋里的谢某大喊:“快报案,有人抢劫了!”慌乱中,方胜军用刀向谢某身上猛刺20余刀,直至其倒在血泊中……
拿什么拯救你
行凶后,方胜军先后逃到伊春和天津,和两个姐姐做最后的诀别。两个姐姐在与他抱头痛哭之后,劝他投案自首,“这可能是一条活路”。但此时的方胜军早已心灰意冷,万念俱灰,他准备自我“了结”。正当他权衡、选择自杀方式时,他意外地收到一条手机短信:“我所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老得哪也去不成,你仍是我手中的宝……”是惠子发来的!他在感动与震撼之余,放弃了自杀的念头。
2007年4月29日,方胜军在天津被公安机关抓获。落网后,方胜军说:“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随后,他如实交代了所有的犯罪事实和所有的细节……
回忆的闸门终于彻底落下,两行泪水涌出他的眼窝。最后,他平静地说:“我来的时候穿的是单衣,是你们给我送来了棉衣,你们这样待我,我已经很满足了。我犯了死罪,谁都不怪,只怪我一念之差。虽说我没有重新做人的机会了,但我从心底里感谢党和政府。”他说这一生愧对的只有惠子,跟他这么久,受了很多苦,却什么也没得到。
一些人,并非就是天生的罪犯。物欲的诱惑、价值观的冲突、未有回报的感情付出、家庭的变故以及社会的疏离,等等,无孔不入地折磨着他们并不坚强的神经,他们便有可能成为与法律相抗衡的刀尖上的舞者。
面对方胜军,笔者萌发了深深的惋惜:假如他能够正确面对生活的挫折,假如他服刑后能痛改前非,假如方胜军始终坚守做人的原则,假如……那么,他的人生将是另一番景象。
也许,生活就像大浪淘沙,沉淀下来的才是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