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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讲述了武夷山下、台湾海峡西岸一个检察官世家的几代人在二十世纪风云变幻的年代间发生的一连串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从中折射出中国法制建设艰难曲折的历程。
■人心齐泰山移,几百人像洪水一般冲进去,戴家满仓的洋货,全被拉到街上烧了!
几个同乡看完榜出来,高积成提议道:“为了庆祝都考上法政学院,上聚春园菜馆痛痛快快吃一顿。”戴天一蹦跳着响应:“我赞成!我赞成!谁不赞成谁买单!”胡剑雄说:“管你谁买单,我只带嘴巴。”戴风眠道:“在这里只有我是二年级学生,我做东。”随后拖长话音斜眼看着天一说:“不过,天一要是和我算在一起就可以去,若和积成算在一起就不能去。”天一问:“为什么?”风眠说:“今天是法政学生吃饭。你和我算在一起是大哥哥带小妹妹,不算份;和积成算在一起就是两口子。吃饭怎能两口子都来呢?”戴天一羞得用力捶打他,拿眼角瞄了榕娇一下,见她对哥哥的话没一点反应。
很快开学了,几个同乡从此开始了大学同学的生活。榕娇却常去学院看积成,这使天一很苦恼,总要“陪伴”她一起去,好从中监督。风眠却欢迎榕娇常来,这样他好接近她,他信奉“机会均等”,和洪波较着劲在榕娇面前“表现”。
一天放学,榕娇又来法政学院,名义上找洪波一起回家,眼睛却往教室后头积成坐的地方扫。
别看风眠近视,榕娇的身影刚在教室外一闪他就看见了,马上收拾书本笔记提着书包出了教室,对榕娇说:“走吧!”榕娇说:“我等洪波。”接着洪波也出来了。
榕娇眼睛仍看着教室里面道:“怎么,积成还不出来呀?”洪波说:“我们先走吧。”榕娇却说:“你回头叫他嘛。”风眠说:“管他呢!那老头儿总是磨磨蹭蹭的,不知要呆到什么时候才肯走的。”榕娇说:“你们不去我去。”洪波这才勉强回头去叫积成。
四人走出教室,穿过一片荔枝园,出了学院大门。风眠一路和榕娇热烈地讨论着一件民事案例。积成故意落后四五步远的距离走着,扭头看路边的田地果园,像没旁人一样。榕娇见积成掉在后面一个人走,便停下脚步等他。
积成再没借口不走了,只得慢慢向她走去,但是走到榕娇身边时却将头转向另一边。榕娇气得拉住他的胳膊问:“你怎么回事,对我有意见?”积成并不把头转回来,脚底下也没有放慢速度。榕娇问:“你为什么不理我?”积成眼望着别处不回答。榕娇又问:“我哪里得罪你了?”积成这才说了两个字:没有。风眠在一旁说道:“他的魂被鬼拿去了。”
积成也不反驳,径直在前面快步走了起来。榕娇追不上只得叫道:“你停停!我们在亭子里歇歇再走。”积成边走边回道:“不歇!”榕娇说:“我累嘛!”积成丢下一句话:“要歇你自己歇。你的脚又没有绑在我脚上,干吗你歇我也得歇?”说完便跑没影了。
榕娇道:“这人怎么这么怪?”风眠答:“我们县的山里人家有一种风俗,女家要招亲,看中一个人时事先不说的,只煮一碗鸡蛋面给他吃,男的要是糊里糊涂吃下,他就走不脱了。积成的家里有一个童养媳的,也许是这个缘故他才不理你。”榕娇一听脸登时红到脖子。
这样到了第二年5月。31日这天中午放学后,榕娇和洪波一起往家走。榕娇因为积成早早就跑出校门不知去了哪里而恼火。他们默默地走着,二人都找不到什么叫人感兴趣的话说,走到自家胡同口的“赛月亭”时,忽见胡剑雄从街上跑过来,远远地高声喊道:“你们还在这里呀,快去吧,各校学生和市民上万人都集中在南校场,要上街游行了!”洪波忙问:“为什么事游行呀?”剑雄丢下一句:“声援上海五卅运动,抵制日货!”脚步也没停一停。榕娇说:“我们快跟上他!”洪波拦道:“你还小,那么乱的地方,容易出事!”榕娇说:“我们一起去呀。”洪波说:“我先送你回家。”榕娇拔腿就跑了,洪波再三喊叫也不回头。
直到傍晚,榕娇才回家,一脸悲戚两眼红肿。当娘的气得要拿竹尺打她,被洪波劝住了。
等到娘气过了后,榕娇才把洪波拉到一边,伤心地说道:“胡剑雄死了!”洪波惊问:“剑雄?怎么死的?”榕娇说:“游行队伍沿街查洋货,走到戴风眠家开的晋安商场门口时,就要进去查,戴文儒却指挥店员阻拦,双方在商场门口辩来驳去地进退两难。剑雄也是带队人之一,当时就气得大哭,只见他突然从身上掏出一把尖刀朝自己胸口就刺!哎呀,等大家夺时已经太迟了。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断气了!”洪波叹息道:“真太可惜了!他这人是很刻苦的。从崇安来的几个人里,数他有志气了!他那瞎眼的老母亲以后该怎么办哪!”榕娇只顾说下去道:“你那表兄弟高积成和师范学院的女学生柏桦是游行队伍的指挥官。人心齐泰山移,几百人像洪水一般冲进去,戴家满仓的洋货,全被拉到街上烧了!”沉浸在悲伤中的洪波没有听到最后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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