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他的名字总在我的脑海中闪现。

他叫小闯（化名），今年刚满两岁，是一起拐卖儿童案的被害人。２００７年３月，他被人以１．７万元的价格卖给邻村一户人家，而这个出卖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小闯的爷爷。一想起他，我的心中就会涌起一阵阵的酸楚。

小闯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上面还有一个三岁的哥哥。小闯的父亲天生木讷，没像其他同龄人一样出去打工赚钱，母亲还要照顾年幼的小闯兄弟俩，一家人只有靠种地谋生。日子虽然过得紧巴，但夫妻俩相敬如宾，哥俩儿乖巧可爱，生活倒也惬意。可好景不长，２００７年刚过完春节，也就在小闯一岁的时候，父母因为一次家庭矛盾闹起了离婚，母亲一气之下撇下大儿子带着小闯长住娘家。至此，小闯一家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

没过多久，一场更大的灾难又降临在这个年幼的孩子身上。十几天后，小闯的爷爷李老汉以家庭条件不好抚养困难为由，经其连襟张某的介绍，以１．７万元的价格将小闯卖到了邻村一户人家。

经公安机关进一步调查核实，孩子原本是由其母亲带走抚养，是李老汉和张某预谋卖掉孩子之后，由张某带人到小闯的外婆家，先是问小闯的妈妈还愿不愿意回家继续过日子，在得到不愿意的答复后强行抱走孩子的。另外，在买卖双方商谈价格的时候，还有讨价还价的情节，同时双方还约定，买方先付５０００元订金，把孩子抱到医院检查身体，经检查身体健康后，再付余下的款项。随后，李老汉得赃款１．３５万元，介绍人张某得赃款３５００元。

就这样，小闯被他的亲人像商品一样出卖了。是什么使李老汉泯灭良心，狠心地出卖了自己的亲孙子？又是什么让本应存续在小闯祖孙两代人之间的亲情在金钱中迷失？

这天，我们来到看守所提审了犯罪嫌疑人李老汉。

年近六旬的李老汉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还没等我发问，他就迫不及待地对我说：“儿媳妇走了以后，儿子心情低落，整日无所事事，大孙子就撇给了我和老伴儿照顾，日子也难哪！我也是想给孩子找个好人家，能给他好的生活条件，跟着我们只会受苦。向人家要钱也是想着孩子抚养这么大了，要点营养费也是应该的。我真的不知道这是犯罪。这次出去，我一定好好照顾孩子……”说完已经是泪流满面。是辩解？是忏悔？可能更多的是老汉对孙子深深的歉疚。

听了李老汉的话，我也想了很多，而首先跃入脑海的是四个字：贫穷、法盲，或许这就是之前我所有疑问的答案吧。

的确，在我国农村目前还存在因经济困难将孩子送养的情况，有的家长收取少许费用作为补偿，司法实践中，这种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则要结合具体案情、社会危害性等因素来综合分析判断。结合这起案件的事实和证据，我们科室召开会议集体讨论后认定：本案中有强行抱走孩子、讨价还价、介绍人从中赢利等诸多情节，而且１．７万元的价格已超出了合理合法的界限，两名犯罪嫌疑人的行为完全符合拐卖儿童罪的特征，已构成拐卖儿童罪，应依法提起公诉。２０天后，法院作出了一审判决，以拐卖儿童罪分别判处李老汉和张某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２万元。

两名被告人最终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们不仅要接受法律的制裁，还要接受良心的谴责。但在这起案件中，伤害最深的莫过于孩子。至今，我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案卷中小闯被解救时照片上的样子，孩子茫然无辜的神情已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除了爱怜和牵挂之外，他让我时刻牢记：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普法教育永远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

（作者系河南省宜阳县检察院检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