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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化执法感动被告人一家

时间:2008年04月03日  06时46分   作者: 欧阳晶 张江   新闻来源:检察日报   
 

母亲病逝,父亲入狱,儿女为什么还要给检察官送红包?

人性化执法感动被告人一家

大家坐在一起,重新研究讨论魏新安案件的侦查策略

究竟是怎样的力量,能够化对立为友好,消弭矛盾于无形?3月11日,当记者走进江西省检察院反贪局,采访查办该省建材集团总公司原总经理魏新安(正厅级)涉嫌受贿、贪污一案时,检察官向记者讲述了这样一个人性化执法的故事。

办案眼看要陷入僵局

2006年上半年,魏新安因涉嫌受贿罪被江西省检察院立案侦查。

江西省检察院反贪局宣布的立案决定,宛如一个晴天霹雳打在魏新安头上。自己那些事惊动了省检察院,这是不是真的意味着罪责难逃了?

前途未卜,命运堪忧,这并不是困扰魏新安、让他焦虑不安的全部因素,妻子赵某也是他心头放不下的一大牵绊。魏新安和赵某既是同乡,也是同事,因为自己从小是孤儿,魏新安和赵某成家后,非常珍视家庭。两人结婚30多年,一直互敬互爱。可惜祸不单行,在魏新安被纪检部门“双规”期间,赵某被查出患了骨癌。

魏新安怀着对未来命运的忐忑揣测,对重病妻子的思念牵挂,心乱如麻。在几次讯问过程中,魏新安只承认了部分相对轻微的犯罪事实,对检察官的其他提问避实就虚,避重就轻。

魏新安这条路暂时行不通,能否从赵某那里“攻克”呢?根据检察机关掌握的情况,赵某在魏新安受贿案中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既涉嫌与魏新安共同受贿,同时又是魏新安部分受贿犯罪的重要证人。如果赵某愿意配合调查,就能为这起大要案的突破打开至关重要的缺口。

但赵某是个聪明的女人,魏新安受贿的钱,她没有挥霍,而是用于投资经营水晶切割生意了。现在自知得了癌症,她决定要用生命中最后一段时间来维护心爱的丈夫。她使了个“拖字诀”:我反正身体就这样了,就是不说,你又能奈我何。另一方面,赵某还为丈夫准备了一条后路:为了让他出狱后还能生活无忧,赵某早在检察机关扣押魏新安财产之前,就从魏新安的存折中取走了80余万元。

一个避重就轻,一个拖延推搪,办案工作眼看着要陷入僵局了。

检察机关调取的魏新安与他人共同贪污43.2万元的书证

赵某由儿女抬着前来作证

按照以往的办案做法,赵某要被追究相关责任,她私自取走的钱要退回。可是当了解到赵某取走的80余万元并没有动用,赵某自己还借钱看病时,该院反贪局的领导和干警们沉默了。

大家坐在一起,重新研究讨论魏新安案件的侦查策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庭,魏新安是全省建材系统领导干部中,唯一一个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赵某也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中专生,在他们的教育下,儿子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研究生,女儿已从海外留学回国,一家四口的综合素质都很高。

最后,该院领导和干警一致决定:用平和的执法心态、现代文明的执法理念去处理案件。在这种执法理念的指导下,该院反贪局领导决定办案工作该严则严,当宽则宽,要做到宽严相济,刚柔并举。

办案人员在调查取证的同时,不仅没有要求赵某退钱,反而从扣押款中取出10万元,交由赵某治病。为了让赵某可以得到更好的诊治,他们主动联系了省内某知名医院治疗骨癌经验丰富的主治医生和护理人员,并为赵某办理好了相关入院手续。赵某住院后,检察官还凑钱买礼品去医院探望,去时只嘱咐了她一句话:请安心治疗。

宛如高手对弈,一子下对,全盘皆活。检察官的种种举动是赵某始料未及的。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能拒绝一份真诚的关怀?赵某的心一点点被融化了,而检察机关雷厉风行并逐见成效的调查取证工作也让她明白,拖延不是办法。

“我还记得赵某当时决定前来作证的情景,她患了骨癌,双腿已经浮肿,每走一步,她就得喘一下,然后歇一歇再走一步。实在走不动了,她就让儿女抬着,来到了我的办公室。”江西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吴勤汉望着办公室门口,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一天。记者数过,从江西省检察院大门口到反贪局所在的大楼要45步,从一楼到吴勤汉四楼的办公室共68级台阶,正常人只需花三四分钟就能走完这段并不长的路,而身患骨癌的赵某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

2006年11月,赵某将私自取走的80余万元和该院给她治病的10万元全部退回,并证实了魏新安受贿的犯罪事实。

为了让魏新安宽心,每次提审,检察官都会将赵某治疗的情况及时告诉他,魏新安哭着说:“我再不交代,就对不住你们,也对不住我的妻子。”魏新安彻底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并积极检举了其他人的贪污行为(该被检举人已因贪污罪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担风险也要让他们完成心愿

2006年下半年,赵某经过化疗,身体已经非常虚弱,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在看守所的丈夫。她托儿女向检察官提出,想见丈夫最后一面,和丈夫说说话。主治医生悄悄告诉常来探望的检察官,赵某体内的癌细胞已经扩散,恐怕时日无多。

“让魏新安和妻子见面,这里面其实要承担很大的办案风险。魏新安当时是涉嫌职务犯罪的正厅级干部,万一在见面过程中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但当时我们局领导和同志们想法一致,在法律和政策许可的范围之内,宁愿我们承担风险,也要让他们见上最后一面。说实话,这还是我从事侦查工作以来,碰到的第一例让犯罪嫌疑人和家属见面的情况。”吴勤汉透露。

在该院检察官做好一切安全保卫和预防措施后,一场特殊的会面开始了。病房里,魏新安和赵某双手紧握,四目相对,老泪纵横。当时魏新安的儿女也在一旁泣不成声,因为担心他们没有准备,检察官就用随身携带的相机拍下了他们团聚的照片,为他们留住了这宝贵一刻。照片事后送到魏新安儿女的手中时,他们被检察官周全的考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卖掉房子,儿女坚持退赃

之后,该院反贪局领导又特地安排了魏新安和儿女见面,让他向儿女交代为赵某办理身后事的具体细节。不久,赵某去世了,该院反贪局领导主动和省建材集团总公司联系,共同将赵某的殓葬事宜办得妥妥当当。

2007年,当案件侦查终结、准备移送审查起诉时,魏新安还有部分赃款没有退清。“当时魏新安的妻子都已经去世了,在这种情况下,假使魏新安的家人不退赃,我们也可能就此作罢了。”吴勤汉说。就在这个时候,魏新安的儿女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谢谢你们尊重、厚待我们父母,退赃的事情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这是父母交代过的。”最后,魏新安的儿女卖掉房屋凑齐30余万元,退清了全部赃款。

2007年6月,一审法院支持检察机关指控,认定魏新安构成受贿、贪污罪,同时具有自首和立功情节,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一年,魏新安表示服判,不上诉。

通过办案,该院还为省建材集团总公司挽回了3000余万元的损失,集团负责人特意发来短信,表示敬意:“检察机关在办理这起案件中,对魏新安和他的家属真是仁至义尽,让我们深受感动。”

2007年底,魏新安的儿女包了数千元的红包,打算送给该院检察官,被婉拒。今年春节,他们给每一位办案检察官都发来了祝福短信,祝愿天下好人一生平安。

“虽然我们为了赵某的事奔波劳碌,增加了很多工作量,却是非常值得的。我们将对这起案件的成功办案经验加以总结,教育全局干警,在今后的办案工作中要进一步转变执法观念,提升执法境界,确保规范文明执法,成功办理更多的大案要案。”吴勤汉踌躇满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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