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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洪波走进那熟悉的房子,一眼就看出家里的异样来。他在义母面前装作什么也没发现似的,只悄悄把蔚然叫到后门去问:“快说,家里出什么事了?”尽管蔚然有娘的交代,却经不起洪波的好话收买,如实说道:“姐姐和积成订婚,请很多客人吃酒。”洪波立刻暴发了,转身冲进榕娇的房间责问她道:“好热闹的订婚礼啊,直到今天还满屋喜庆的色彩呢!”榕娇急忙去关上门,说:“依波,你听我解释……”洪波根本不听。外面三妹听得明白,气得抓住蔚然就打。洪波强忍着痛苦问道:“你相信积成这几年真在香港当律师吗?你相信他能给你幸福吗?”榕娇答道:“洪波,是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以来,你一直对我好。我伤了你的心了。”洪波说:“你自己当然有选择的权利。尽管我太爱你了,但我不自私。他若是真在老老实实当律师养家糊口,真能给你幸福,你铁心要嫁给他,我也祝贺你们。可你了解他吗?”练榕娇说:“我了解。”石洪波说:“不,你不了解他。他这几年过的是身无分文颠沛流离的生活,他拿什么成家立业供养妻儿?他一个男子汉有牺牲精神愿意赴汤蹈火,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佩服他,可你是什么人?一个弱女子!我不介入他和戴风眠之间的党派之争,但要为你的幸福负责。你怎能和他过担惊受怕的日子?几年来我怕你走上他那条路,就是不能看见你吃苦受累!”榕娇扑在他身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脸上小声说道:“许多话现在我不能对你说,而且,也许这辈子都无法对你说,但是我可以无愧地告诉你,我不是见异思迁的人。今天你怀疑我,十年二十年以后,你就会明白,我的心里只有你,我的心永远是属于你的!……”
洪波也不是傻瓜,一听这话惊呆了,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盯住她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在这几个月你真的成了他的同志了?”榕娇装作不懂,说:“啥同志不同志的,你说什么呀?”洪波说:“别装糊涂了,积成做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让我吃惊的是你一个弱女子,怎么也能像个男人一样去出生入死呀!怪我这一年多没有关照好你。我去崇安是去错了,让你不知不觉中走了一条危险的路!现在局势这么乱,你看到的,去年4月以来到处在抓人杀人,我怎么放心得下你呀!”说着流下泪来。榕娇见他完全是对自己安全的担心,更觉得他可爱,更感到自己的幸福。她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现在没事,以后也没事!我和你今后不但要结婚,还要一起活够一百岁呢!”洪波却说不出这么轻松的话。
榕娇和洪波走出房间,下班回家的练澄江听了妻子的话本来担心洪波受不了,现在看他平静如初,终于放心了。洪波走到义父面前,严肃认真地说道:“义父,请您答应我一个要求,尽快送榕娇出国留学。”洪波知道要把心爱的人和危险隔开,只有让她远离这里,因为怕老人担心女儿的安全,他没有说榕娇已经是共产党的一员,练澄江却认为洪波的目的是要把榕娇和积成分离。
洪波得到义父肯定的答复之后回崇安去了。练澄江觉得女儿还要二年才毕业,现在办留学还嫌太早,就把这事放下了,并没有为女儿出国做什么准备。日子一天天过去,家里又恢复了平静。有一天天黑了榕娇还没有回来,三妹才发觉女儿中午就没有回家。她急了,打开女儿的房门,只见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桌上放着一张纸,忙拿出找丈夫。练澄江一看,是榕娇留给他们的一封信:
爹娘:女儿走了!爹辛苦一辈子为讨回在自己手上丢失的琴屿租界司法权,但是在中国的其他地方何尝没有政权、司法权要讨回到民众手中。爹无法做的事,女儿去做了!不要几年,爹娘一定能听到我的好消息。 你们的女儿 娇
这是什么意思?练澄江抱着一线希望写信给洪波,问榕娇是不是去他那里了。信还在路上,洪波就来了,进家门就拿出一封信问义父义母:“榕娇去哪里了?”
练澄江接在手上一看,信同样说得含含糊糊:
我最思念的洪波: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家走了。你不要问我去哪里。我是去一所新的大学学习去了。这所大学在目前的中国是还不曾有的,它的设备、师资、名望可以说是世界上第一流的。我在这所学校学习,一定能陶冶性情,加深对法律和司法工作的理解,同时定将更加珍惜我们之间的爱情!永远深爱您的练榕娇
练澄江和洪波都猜榕娇是被积成“勾引”去了。但二人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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