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讲述了武夷山下、台湾海峡西岸一个检察官世家的几代人在二十世纪风云变幻的年代间发生的一连串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从中折射出中国法制建设艰难曲折的历程。

■我们也是政府嘛！而且是工农民主政府，有苏区全部经济做支柱，这样的银行自然比国民党政府的银行更有信用了！

１９３３年冬，胡南雄当上了县苏公安机关政治保卫局局长，急着要搞出点成绩来给从中央苏区来的肃反委员会代表老易同志看。他天天带人去各村庄、路口查敌人的探子。有白区来的货郎挑担叫卖的，他特别注意盘问，对回答问题时结巴、脸红或不敢正眼看他的都带回政卫局“严格审查”。这样，他上任没几天就审出七八个敌探来。移送到工农检察部，却全部被练榕娇否定掉，胡南雄不服，练榕娇说：“你是怎么办案的？带我去看看。”胡南雄只得带她去了局里的预审室。那是一处单独的土屋子。门口有政卫队员持枪站岗。二人进屋，练榕娇看见地上摆着几种土制刑具。前天抓来的一个货郎躺在地上，遍体鳞伤痛苦地呻吟着。周围的打手们围一圈站着，他们是从红军中抽调来的，参加红军前都是农民、学徒，根本不会预审更不懂法律。胡南雄也不懂司法，把易代表当神来供，易代表教胡南雄三句话：１．是好人不会到这里来；２．敌人都不会轻易投降的；３．审出问题是成绩审不出问题是无能。

练榕娇气得拍桌子道：“胡闹！你们也学旧法制刑讯逼供呀？还有没有把苏维埃法律放在眼里？”又转身对胡南雄说，快把人送医院去！坐在一边的易代表提醒胡南雄道：“等等，还没有签名画押呢！”练榕娇看见是他，声音才放小点道：“你原来是只要口供不要人命呀？”易代表说：“不来硬的谁肯说真话？就比如你，我又泡茶又让座的，你肯说吗？”练榕娇反问他：“把人往死里打，什么假话不会说？”易代表说：“他不承认的结果只是挨打，承认了却是要砍头的。哪个轻哪个重他不明白？”练榕娇吃惊地看着他问道：“这是你说出来的话？”易代表问：“你说打人不行，要用什么办法才行？”练榕娇不耐烦地道：“证据！”易代表笑得泪花飞溅，笑完才说道：“幼稚！密探是国民党中央党部派来的，你叫我们去南京向蒋介石取证呀？”练榕娇懒得再理他，命令战士们将商人抬去医院。随后，她又找对外贸易处要求制作《白区商人通行证》，发给每个来做生意的商人。有了这个“护身符”，商人们安全了，苏区生意更兴旺。

练榕娇在街上闲逛。太阳出来后，市场慢慢热闹起来了，人挤人，各种日用品、农副产品和手工业品从街头排到街尾，叫人越看越喜欢。她看见买的人却不多。原来以往货郎上门做买卖，山民多是和他以物换物，现在城乡民众来买日用品，带来的是苏维埃“工农银行”印的纸钞，摆摊人是苏维埃“对外贸易处”鼓动来做生意的白区商贩，见买主拿纸钞出来都不肯要，许多买卖便做不成。练榕娇看在眼里，就去找杨文广，杨文广问她为什么？练榕娇道：“这不明摆着，是怕纸钞不顶用嘛！”杨文广立即说道：“那我们兑换给他们看！只要商人凭苏维埃政府发的《白区商人通行证》就可以兑换银子，他们就会相信纸钞的信用和银元是一样的！”说完立刻命令“工农银行”让持纸钞的白区商人自由兑换银元。杨文广怕商人们不晓得，让练榕娇一个个通知摆摊的商人：歇市时，“工农银行”开着大门等商人们上门拿纸钞来兑换银元。没来兑换的，以后来买卖，照样等值使用！一个商人兑换到银子，走出银行对练榕娇说道：“我信服你们了。你们的纸钞就是比白区大银行更有信用！”榕娇先笑道：“我们也是政府嘛！而且是工农民主政府，有苏区全部经济做支柱，这样的银行自然比国民党政府的银行更有信用了！”那商人说：“但愿你们的墟市能一直办下去，就省得我们走村串巷地跑。”

练榕娇对他说：“放心吧。我们的墟市长久着呢！不但是你们，白区国民党政府的官员、军队当官的也有人在和我们做生意哪！”那老客户说：“对对！我想起来了，上个墟我看见一个人，就是嘉禾城回春药店的一个副经理。回春药店有保安团长的股份。这个副经理是专跑苏区做药品买卖的。”

崇安城迎来了一件大喜事。杨文广带领一支锣鼓队“咚咚锵锵”地拥着一面匾，喜气洋洋地从中窟街走去苏维埃政府，后面跟了一大帮看热闹的人。练榕娇看那匾上面写了“赤区第一市”五个大字，忙问：“积成，这是……”

高积成说：“这是我们崇安苏区在中央苏区经济工作大会上得来的奖状。你晓得这字是谁写的吗？告诉你，是苏维埃中央政府毛泽东主席亲笔写的！这里也有你的功劳呢。”练榕娇说：“我又不是搞经济的，怎么也有功劳呀？”高积成说：“你们搞司法工作的，如果都把进来的商人当敌人的密探抓起来，谁都不敢来做贸易，市场繁荣得起来吗？”

到了外贸处门口，杨文广说：“快，把匾挂在屋檐上！”不一刻钟，匾额挂起来了。匾额下，商民们笑盈盈地采购苏区的物产，卖出自己带来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