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讲述了武夷山下、台湾海峡西岸一个检察官世家的几代人在二十世纪风云变幻的年代间发生的一连串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从中折射出中国法制建设艰难曲折的历程。

■石洪波挤到前排，眼睛紧盯着他们，等其中那个女犯走近时定睛一看，不禁失声叫道：“榕娇！”就晕倒在地，几个群众忙把他架出会场。

县法院退到剑溪再退嘉禾，失去了管辖地，民事审判庭庭长石洪波成了闲人，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练榕娇了。他写信到英美等国向在那里念书的同学询问，回答都令人失望，他只有站在“崇安堂”面海的窗前，望着碧波荡漾的大海出神。这天正凝神思念时，只听楼下传来洞萧幽幽的曲调，原来是戴天一回来了。

   风眠一家在嘉禾没有住所，洪波把楼下几个房间给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一家住，天一也和哥嫂一起生活，住楼下的单间。

洪芳已经上楼三次，叫他下去一起吃饭。洪波不想吃，推说在外面已经吃过了。洪芳说：“云飞他姑回来了。你们同学难得见一面，不吃也下去坐坐嘛！你这样生分，你姐夫会以为你不愿意他们住你家里。”洪波想想也对，便顺从地跟下楼去。戴天一也是“三请樊梨花”才出来吃饭的，入座后只抱着侄儿不说话。

洪芳用同情的目光看看小姑子，说道：“你们知识分子就是多愁善感。我听说忧能伤人，感情方面的事，争得到就争，争不到就得果断丢开，别弄坏了身子。”戴天一答道：“丢不开了，这辈子也只能埋藏在心底了。可惜我不是个男的，要不一定去追求我自己的幸福。”

天一的话提醒了洪波，他决定回崇安一趟，一定要找回自己的心上人。

进入崇安地界。石洪波肩挑货郎担、手摇拨浪鼓走村串巷，刚到东门外的下梅村就因没有通行证被守关卡的人抓到政卫局见胡南雄。南雄认出是自己同母异父弟弟，感到十分吃惊，想起自己悲惨的少年生活，忍不住拔出枪来要把他打死。

洪波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没有求饶，只叹道：“父母死了，未婚妻出走了，唯一的一个亲人也不相认，真的生不如死了。”南雄说：“你爹勾引走我娘，害得我靠讨饭长大。我吃过多少苦你知道吗？这笔债就叫你替他还！”洪波说：“你吃苦，还得到亲娘疼过几年。我一出生就没了亲娘，比你可怜十倍！”

毕竟是一母所生，胡南雄听了并没有对他下手，说：“你是白区的法官，交给易代表肯定当敌人的探子治，也是也是要杀头的。”洪波说：“待我见她一面，随你怎么处置都行。”南雄问，谁？洪波说：“我的未婚妻练榕娇，进士第练家的女儿，她在民国十六年出走了，我苦苦找了她近六年也不见踪影。一定是高积成把她拐走了！”

南雄道：“我记得积成当年是带了一个女检察员来崇安，但她叫孟津，不姓练。”洪波说：“请求你带我去见她一面，好吗？”南雄说：“你见不到她了。她被易代表定为反革命，已经逮捕判了死刑，明天就开公判大会执行死刑了！”洪波大吃一惊：“她犯了什么罪？她是好人，一定是你们误会她了，我可以去你们长官面前替她解释。我要见她一面，赤区的法律难道不许探监吗？”

南雄说：“易代表是中央肃反委员会派来这里主管肃反的代表，他一来就组织了个肃反委员会独揽司法权，我的政卫局只管按他的指示抓人，法院只管照他的决定判决，连杨文广都不敢说个不字，检察机关更不用说了。孟检察员竟敢顶撞他，怎能不倒霉。”

洪波急得说：“她一定是榕娇，一定是！求你想办法救她！”南雄摇头道：“连积成也只能逃去中央求救，我有什么办法！”洪波再三央求，南雄最后道：“你也不要太急。你就在我这里过夜，明天我带你去会场，是不是你的未婚妻见了面就清楚了。”洪波没有话再说，只能在煎熬中苦等明天。

第二天上午９点多，城中心的红场上聚集了县属各单位和各乡群众上千人，公判大会开始了。

几个被判处不同刑罚的罪犯被押进场。石洪波挤到前排，眼睛紧盯着他们，等其中那个女犯走近时定睛一看，不禁失声叫道：“榕娇！”就晕倒在地，几个群众忙把他架出会场。

洪波出了会场，失魂落魄茫无目标地走着，还没有到街上就实在走不动了，只得走进一户农民的家讨口水喝，刚坐在桌旁喝水，那边大会开完，不久西门外溪对岸传来行刑的枪声。

洪波捧碗的手一抖，瓷碗掉在地上，忍不住大哭起来，主人劝了半天才止住。他问清枪毙人的地点，等到天黑之后告辞屋主人去了刑场，到那里也不知哪个土堆是练榕娇的，胡乱哭了一阵，采了几束野花一堆堆插了，才连夜踏上出山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