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讲述了武夷山下、台湾海峡西岸一个检察官世家的几代人在二十世纪风云变幻的年代间发生的一连串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从中折射出中国法制建设艰难曲折的历程。

■日本兵舰运送大批士兵到达嘉禾港外，东南局势骤紧。市府接到省府通知要求各机关单位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像学校则可以先走。

练澄江深入敌巢，趁日特汉奸的伪“华南国”内阁成立，指挥洪波和风眠率“特别执法队”击毙了这帮匪徒，日特头目泽重信自杀而死。这次行使检察权粉碎分裂国家的犯罪，暂时稳住了东南局势。练澄江自己的家却“分裂”了：几个月以来，蔚然向洪波开口还有所顾忌，向父亲要钱则是多多益善，给少了就耍泼，什么话都能蹦出口：“你说你那几年吃苦，总还有吃、有穿、有人陪着，我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现在就算多补偿点都不成呀？你薪金那么多，不给儿子用给谁用？说是有哥、有姐好指望，却死的死、跑的跑一个都靠不上。我到底是进士第的子孙，还是路边捡的没人疼呀？”练澄江怕天一听见笑话，叫他闭口，可蔚然反而更大声起来，气得他煽了儿子一耳光。蔚然一愣，哭着跑了，几个星期不回来。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一个年轻人单独在外面过叫人怎么放心！想到这么多年自己是少关心小儿子，练澄江内疚得一天跑东南大学三趟找蔚然，可是却一次次扑空了。

到处找不到蔚然，蔚然却自己回来了。练澄江正高兴，见他身后竟跟着一个青年女子！他把儿子拉到里间问：“她是谁？”蔚然答：“我的女朋友嘛。”老人惊讶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谈朋友呀？”蔚然道：“为什么不能谈？国家年年打仗，你见哪个不结婚了？”练澄江忍住气，问儿子认识多久，女子家的情况如何。蔚然说，她名叫暗香，是台湾人，家里遭了难，父母兄弟都不在了，只身一人来这里找事做的，他们今天才刚认识。练澄江听了心情十分复杂，不准他们交往怕又逼得蔚然跑掉，再说这女孩子孤身一人也着实可怜，只得同意她留宿，但规定晚上二人要分开。

后来，日本兵舰运送大批士兵到达嘉禾港外，东南局势骤紧。市府接到省府通知要求各机关单位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像学校则可以先走。当天就有两个学生找来问蔚然去哪里了，学校明天就撤退却到处找不到他！练澄江急了，找遍了蔚然常落脚的地方，才在律师协会见到他。练澄江说：“你快回学校去吧，学校派同学在到处找你呢。”蔚然说：“暗香在这里做事，我不能丢下她走。”练澄江说：“你现在不走，等日本兵来要走就来不及了。”蔚然说：“他们当官的怕敌人来，我一个小百姓怕什么？再说，我已经和会审公堂堂长说好，聘我去公堂当文书了，在公共租界做事，日本人不会怎么样我的。”练澄江气冲冲地说：“还文书呢！那是外国人夺了中国裁判权的机构。你不清楚吗？”蔚然不服气地道：“你当年还是会审公堂堂长呢。我怎么就连文书都不能当？”练澄江抓住儿子的衣袖，要拉他回校，蔚然用力只一甩就挣脱跑了。练澄江哪里追得上，只能叹气。

第二天，局势就已经急转直下了。日本兵舰进入嘉禾港，大批士兵已经在城郊登陆，一路烧杀奸掠。嘉禾各机关奉命紧急撤离出城退往崇安。检察署的人员急匆匆上车，练澄江对洪波说：“你先走，我后面就来！”就不顾一切满城跑去找儿子了。洪波命令大家先走，留一部小吉普满城找练澄江，好不容易才在大街上找到，老人找不到儿子正发呆呢。洪波叫他上车，老先生却怎么劝也不听，只听枪炮声越来越近，再不走就要当俘虏了，洪波只得命令士兵：“把他架上车！”士兵两手插入练澄江的腋下往上只一托，练澄江就被架上车坐到座位上了。洪波扶老人坐稳，大叫：“快开车！”小车一溜烟沿空无一人的街道飞奔出城去了。当晚，嘉禾城沦入日寇魔爪。接着三天里，日寇在全城实行大屠杀，市民惨死在敌人刀枪下的不计其数。

练蔚然和暗香回到崇安堂。整个晚上，暗香听着城里时疏时密的枪声，感到按捺不住的兴奋，急忙打开箱子拿出日本国旗，蔚然见是汉奸才准备的东西，惊讶地问：“你藏这砍头的东西做什么？”暗香说：“现在嘉禾是日本的国土了，明天我们拿它去迎接川上。”“川上是谁？”“去了你就知道了。”第二天一早，他们到城里的日军联队部，练蔚然跟进一间办公室，暗香对桌前粗矮的日本人“啪”地立正，行个标准的军礼道：“报告组长，谍报员川上美向您报到！”矮子看着蔚然问：“他就是练蔚然？”暗香仍旧直挺挺站着，答：“是的。练澄江的小儿子练蔚然。”矮子没有再问什么，看来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暗香却还辩白似的道：“奉您的指派，我装成穷学生通过练澄江的儿子拉他参与搞‘华南国’。我没有完成任务，他们在皇军进城前都跑了。”矮子说：“这不怪你，是我们占领得快。现在你可以回小组来了。”暗香说：“还有蔚然。”矮子笑道：“怎么？叫你作假，你却弄假成真啦？”暗香红了脸说：“我和他已经分不开了。”矮子想想道：“好吧。”暗香回身猛地搂住蔚然的脖子说道：“我们可以公开好了。只要你永远爱我，我保你当嘉禾的检察长！”练蔚然始终不明白她和矮子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