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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在《社会契约论》中写道:战争绝不是人与人的一种关系,而是国与国的一种关系,在战争之中,个人与个人绝不是以人的资格,而是以公民的资格,才偶然成为仇敌的;他们绝不是作为国家的成员,而只是作为国家的保卫者。撇开剧情设置和演员造型不谈,影片《三国志之见龙卸甲》匠心独具,着力刻画了战争大背景下的真实个体,透过看似无奈的战争轮回,将生命的精彩呈献在观众面前,以艺术的形式呼应了卢梭的话。
“轮回”之痛
影片以历史人物赵云为主人公,以他的同乡罗平安为叙述者,大气磅礴的叙事中似乎处处充溢着“轮回”的无奈:赵云因凤鸣山长坂坡单骑救主一役功成名就,也因被诸葛亮当做诱敌之饵而困死该山;他在曹操孙女曹婴面前夺下青缸宝剑并成功跃马脱离包围圈,孰料宝剑最终完璧归赵,英雄亦葬身曹婴所指挥大军的箭雨之下;将他带入军营的是常山同乡罗平安,经历过嫉妒和冷漠的岁月,最终为他擂响战鼓、陪他唱响生命绝唱的还是这位老大哥!“这么大一个圈,我们能走完吗?”“不管你走多远、走多快,到时候也会像它一样,转回来。”“我走的是几十年才走完的大圈。”主人公从一出场便背上了宿命早已为他打好的人生死结。
“随性”之乐
真正的英雄不仅敢于直面或辉煌或惨淡的人生,也能同时拥抱生命的本真。影片中的赵云就是这样一位真英雄。他在数百场厮杀中确立了“常胜将军”的虎将威名,但他作出这些举动的初衷却是“想尽点力,希望太平以后能有个家”,他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相形之下,以“胃口要大,梦想也要大”为座右铭的同乡大哥罗平安,却终生为一满腹怨念的鞍前小卒。即便是名震天下的长坂之役,赵云也仅仅是为了刘备不要难为失职的罗平安而甘冒百死之险。英雄衣锦还乡,欣然享受甜美的爱情;兵临城下,英雄坦然卸甲,从容面对死亡。他身为军人,国之栋梁,以迟暮之年,做最后一搏,即便是回天乏术,壮志未酬,也要如凤凰涅,浴火重生。他在“轮回”中无声地登场,也在“轮回”中华丽地谢幕。对于战争的“轮回”,他不害怕,不埋怨,不反抗,因为他并未让自己的生命受到“轮回”的羁绊,他并不允许自己成为战争的机器,即便他有一天被誉为“战神”,战争也只是他生命的一部分,非本真的一部分,他想拥有的只是一个真正的家,因此他盼望着统一。
“超脱”之美
在影片将要结束的时候,妒忌了赵云一辈子的罗平安说出了心里话:“你问我为何而战,我告诉你,我是为自己而战。”他在战争面前迷失了自我,使自己沦为战争棋盘上一颗没有思想的棋子,让原本活泼的生命为残酷的战争占据,因而在挫败感中痛苦一生。而赵云,也发出了最后的感慨:“我自信命运在自己的手里,原来天数早有安排。既然结局早定,还有何需要执着?我赵子龙从来都不是什么常胜将军,但没有胜,何来败?”一番话,证明了他对世俗之见并非麻木,他对生命本身的纯朴态度并非天然去雕饰,也许他也曾为自己的默默无闻而苦恼,也许他也曾为自己的赫赫战功而沾沾自喜,也许他也为威名所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常胜将军”的荣誉,当面对眼前的失败和即将到来的死亡之时亦会英雄气短,无法决绝。正因为他是一个常人,和罗平安并无二致的普通人,所以,他才拥有了超脱之美。他中了箭,但不愿卸甲疗伤,那是因为他是一军统帅,他害怕自己受伤动摇了军心;全军覆没之后,他让老大哥帮他卸甲,因为这时他已脱下了军人的面具,恢复了自我,于是,可以任性一回了,可以以无甲之身面对敌方箭雨了。他,很好地分清了自己的双重角色。
战争的绝对性和无限性往往使战争的参与者乃至发动者迷失了方向,从而使人沦为战争工具,于是,战争的发动者蜕变为战争狂人,以发动战争为乐;战争的参与者以战争为展现人生价值的最佳舞台,对战功孜孜以求。战争的周期以绵长的历史为背景,而生命的周期随着岁月的推移而消灭。
“骑墙”之困
艺术总归是艺术,它代表着对现实的拔高和对理想的追求。德国著名军事理论家、将领及教育家包狄辛曾谓:军人乃穿着军服的公民。军人,国之利器,唯统帅马首是瞻;公民,国之根本,以选票决定政治。虽说军人亦为公民,然一旦穿上军服,则“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行利器之能事。一旦行动构成战争罪行,即便以“天职”为抗辩事由,亦不得免除责任,此为追究战争罪之基本原则之一。就算是接受命令之时,曾一遍遍扪心自问,自己是否丧失了人最基本的良知,然而军人的字典中留下的只有沉溺于战争的轮回,甚至不能自拔、以杀戮为乐。战争的大幕终有一天要落下,铸剑为犁的日子总要到来,动员起来的军人也要脱下军服、复员返乡,然而,一些人发现,抽出的宝剑已无法平静归鞘,自己已不能做回公民,甚至从心底里不愿意将当初令自己痛恨的统帅从选票中勾去。
今天的中国,已经逐步认识到军人身份的双重性,我们在教育训练中培养军地两用人才,我们想方设法为军人的退役安置铺路,然而,我们是否关照过军人的内心呢,我们是否真正用心体会过军人的“骑墙”之困?
(作者系中国政法大学军事法专业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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