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博导，教授的退休年龄是７０岁。明年，他就可以退下来安度晚年了。

这本书稿，可能是他今生最后一部书稿。因为这个原因，教授写得格外辛苦，前后花了几年时间。

如今的社会，法学教授是个香饽饽。出去讲讲课、代理几个案子，大把钞票就来了，可这几年，除了学校的教学任务，教授的精力几乎全放在书稿上了。

书稿的部分章节，在法学核心期刊发表时曾引起不小的争议。正是争议让教授认识到其中的学术价值，下决心将其成书。看过书稿的人，包括多家出版社，都对书稿的学术价值充分肯定。

然而，没有一家出版社肯出版，理由如出一辙：“学术书，市场小，利润小。”要出也可以，拿三万块钱来。

刚开始有出版社提这样的条件，教授不以为然：“出版社不会都这样吧？”然而，当一家又一家的出版社开出同样条件的时候，教授失望了。

“这几万块钱，也不是出不起。我明年就退休了，也不等着拿它评职称，我想不出花几万块钱出版它的必要性。更关键的，费了几年心血写出来，不仅拿不到稿费，还要倒贴几万块钱，心理上不容易接受。”教授这么说。

教授的几个学生，曾经想瞒着教授，出几万块钱把书出版，最终没敢——教授的脾气他们知道，万一哪天让他知道了是这种方式出版的，教授会翻脸的。

对于出版社的做法，学生们看法不一样。有人理解，“出版社要挣钱养活自己，‘一切向钱看’也没啥不对”；有人质疑：“书号是国家无偿给出版社的资源，拿它去挣钱是你出版社的权利，但繁荣学术的责任，不该忘到脑后”；还有人介绍，在国外，书号不是垄断在出版社手里，而是实行申领制，谁有书要出版，都可以向有关部门申请书号，“这样，就用不着书没出先给出版社交一笔钱了。”

最终，大伙似乎形成共识：“从权利义务统一的角度，出版社可以拿多数书号去出赚钱的书，但有关部门应该硬性规定，出版社必须拿出一定比例书号出版那些有学术价值却不挣钱的书。”然而，其中一位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陷入沉默：“即使有这么一项制度，这等好事能轮上咱老师吗？如今没有这制度，你又见过哪个有点官衔的教授像咱老师这样为了出本书发愁？”

据说，教授已经把书稿束之高阁。他的说法是：“再等等看。”

他能等来书稿出版的那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