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讲述了武夷山下、台湾海峡西岸一个检察官世家的几代人在二十世纪风云变幻的年代间发生的一连串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从中折射出中国法制建设艰难曲折的历程。
■入主北平的中共领导人正在与各民主党派筹备召开新政治协商会议,周恩来亲自提名92岁的海军宿将萨镇冰和陈绍宽、练澄江为正式代表。
太阳已经一竹竿高了,榕娇走进洪波的卧室找石义兄弟的换季衣服,却见洪波还赖在床上。她说道:“你现在越来越懒散了,这么迟还在睡呀?”走近一看,见他身边还有一个被一堆散乱长发包裹着的脑袋。她吃了一惊,问洪波:“这是谁呀?”
那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榕娇看那人时,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这个和洪波头抵头睡在一起的女子一点儿也不害羞,笑嘻嘻的。洪波说:“这是法院的曲广玲。”那女子腾地坐起来穿衣服,榕娇反而脸红到脖子。
“榕娇姐!”曲广玲大大方方地叫她,说:“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榕娇对她点点头说:“我来拿石义兄弟的衣服。”谈了些话,曲广玲说:“我要走了。”就起床挺着个大肚子出门去了。
等她走后,榕娇说洪波道:“你和她去办结婚证吧,办掉了省得心挂两头,也不至于同事们说闲话。”洪波说:“现在公、检、法是乌烟瘴气!我们这样活法已经最纯洁了,那些人和我们怎么能比。他们有什么资格说我!”榕娇正要出门,洪波又说:“过几天,我有一件重要的东西交给你。”是什么,洪波没有说。
突然有一天,崇安堂来了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洪波把他让进客厅坐定后,老人抬手把胡子一捋,花白的胡子就全部掉下来了,他再摘下帽子,洪波一看,这人竟是高积成。洪波惊讶地问:“是你?你还活着!”立即跳起来跑上楼把练澄江拉到客厅和他见面。
练澄江见到积成,料想他一定有大事。洪波问:“你怎么这样打扮?出了什么事了吗?”他答道:“前几天有5个我们的人在琴屿被捕了。我想请你在案子过检察程序时,找个理由否定掉。”
洪波说:“现在戴风眠对共产党案件常采取特务办法秘密处死,不走正常的诉讼程序的。因此,我怕无能为力。”积成说:“据我们了解,他们的身份暂时还没有暴露。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将案子移送检察官的。”洪波说:“那我一定全力保护他们!”积成说:“谢谢!那我走了!”洪波问:“我有什么事怎么和你联系?”积成说:“我随时会来的。”他把5个人在被捕后用的姓名交给石洪波。
练澄江知道这件事太重大了。他始终只静静地听,不插话。积成站起身对练澄江说道:“阿爹,我走了。祝您老健康长寿!”深深地作了个揖,熟练地把胡子贴好,戴上帽子出了门。榕娇不顾父母阻拦,随高积成进山去了。洪波问练澄江:“义父,积成说的事办吗?”练澄江坚决地说道:“办!”
后来,这5人的案件移送两次,都被洪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退回警察局,拖了半年之后再没有理由拖了,警察局只好让他们具保出狱。
这时,入主北平的中共领导人正在与各民主党派筹备召开新政治协商会议,周恩来亲自提名92岁的海军宿将萨镇冰和陈绍宽、练澄江为正式代表。参会邀请信是练榕娇专程转来的,三老看了兴奋得流泪。他们每天去河边钓蟛蜞,商量怎么避开戴风眠的监视后,他们一同北上。
一天,练澄江正要出门,省检察署赵检察长坐车来了,说:“天啸生从南京来了,他点名请您去见面。”练澄江想趁机劝老友反正,就上车和赵检去了。
到了省署,“天啸生”郑烈热情地和他握手,关切地说:“澄江兄,怎么搞的嘛,太胖了。要注意呀!”练澄江说:“谢谢老友的关心,大事一时还出不了。老友有什么大事要专程回家乡一趟,不是休假吧?”赵检说:“烈公是陪一位大人物来公干的,明天就走。”
练澄江“唔”了一声,想起近来的一个传闻,张了张口又止住了。天啸生也是直爽人,问:“澄江兄,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赵检忙说:“没什么,练公老了,这是习惯性动作。”
练澄江忍不住,说:“我们兄弟之间无话不说,你觉得入耳就听进去,觉得不入耳就扔闽江去!我听人说,有人要求最高检察署……是真的吗?”天啸生如实道:“是的。”练澄江问:“老兄的意思是拒绝还是照办?”天啸生说:“兄弟也正不知道怎么了结这个动议!”练澄江说:“战局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兄弟,我劝你一句,不要做人人唾骂的事!”天啸生拍拍练澄江的肩膀,说:“澄江兄够干脆。兄弟佩服!”
天啸生走后,练澄江被调查室传唤,待他摆脱纠缠,萨镇冰等人已经北上走了。不几天,榕娇生下一个胖儿子。练澄江为外孙取名湛秋。孩子刚满月,榕娇就随地下县委出武夷山,去迎接解放大军进军福建。
洪波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特务带走,他料想自己无法再回来,临出门把一个纸包交给老人,要他转交给榕娇,老人郑重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