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讲述了武夷山下、台湾海峡西岸一个检察官世家的几代人在二十世纪风云变幻的年代间发生的一连串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从中折射出中国法制建设艰难曲折的历程。
■练澄江双手捧着这枚象征检察权的公章,颤巍巍地交到女儿手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道:“琴屿的检察权终于回到人民手中了!”然后忽地倒地,轻轻地闭上双眼,安详地长眠了。
1949年6月29日,几家大报都刊登了最高检察署总检察长郑烈签署的对中共领导人毛泽东的《通缉令》,全国舆论一片哗然。练澄江为天啸生扼腕叹息,气得生病住进省立医院。
突然有一天,天啸生一阵风地闯进病房来看他。天啸生握住练澄江的手,说:“澄江兄,走吧,跟我去台湾吧。我是专程给你送机票来的,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练澄江感到很突然。那些人竟将他也列入退台对象,还让检察机关的最高当局送机票来。他要怎么推辞呢?练澄江想了想才说道:“你看,我是个有案在身的人,过节他们都不让回家,怎么走呀?”
天啸生说:“你答应走,这个案件就自然撤了。”练澄江说:“现在撤了,等我上岛后再逮捕起来审查,那时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天啸生说:“我们福州同乡有这么多人在司法界最高当局任要职,你担心什么?”练澄江摇头说:“离开了故土,就是龙也不能飞了!同是天涯沦落人,谁能强到哪里去,我劝你也要留意风波。”天啸生听了一时也沉默了。练澄江看他黯然神伤,转而说道:“老兄不必难受,你是不会失宠的,可以放心去。”天啸生叹口气说:“我知道你不会忘记要说我一顿的。这几天我也想通了。那《通缉令》的事,是我干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蠢事!我敢向你保证!”
练澄江说:“是啊,现在是什么局面?我们福州人中还有谁干你这种蠢事?你以后还这么听命于人,连我都不敢对人说你是我的老兄了。”天啸生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不像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哎,我也拿定主意了,到台湾以后,我就辞职脱离检察队伍,做个自己能主宰自己命运的人!”练澄江点头道:“好好。那你把机票放在这里吧,你有事先去忙。我们明天上午九点半在机场见。”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位福州同乡是说到做到了,他到台湾后就辞职当律师去了。这是后话。
曲广玲生了个女儿,抱来崇安堂哭诉:“法院、检察署都快解散了,薪金已经停了两个月没有发,我要出去找活做来养活自己。这是洪波的骨血,只好抱这里来了!”练澄江一听傻了。还是三妹老婆婆沉得住气,当时就接过来说道:“他姨,现在她爹有难,这年月是不好熬。可你别怕,有我们呢。孩子放这里,你尽管放心,只求你常回来看她就好了!”
曲广玲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傍晚,孩子们讨小海回来,三妹奶奶对他们说,在门口捡了个女孩子。大家一听那个高兴劲儿,这女孩子成了全家最得宠的人。大家问练澄江:“依公,她叫什么名字?”练澄江想起当初石洪波的话,就说:“她名叫石军。”
练澄江把洪波临走交给他的东西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偷偷地埋在了老会审公堂后门路边的地里。他刚回到崇安堂,就也被调查室的人带走关进了牢房。当晚,被关押的犯人们便听到城西传来的枪炮声,狱卒们全逃得无影无踪。好在有个狱卒有良心,逃走之前打开了几个牢房的门锁。犯人们在惊恐中又熬过了一夜之后,终于有人开了门大着胆走出去,有一个人走出去,大家便都跟着出去了。练澄江跟着大家跑到街上,街上已空无一人,他脱掉囚衣往墙根一扔,一步一磕绊、踉踉跄跄地往东走去。
练澄江没有回崇安堂,他在老会审公堂屋后的小路边,直坐到第二天早晨太阳升起。霞光照在这个穿得破破烂烂、一动不动的老人身上,老人闪闪发光的双眼盯住对岸的山巅望着,那模样像一尊菩萨。
阳光下,解放大军的船队正扬帆起航向琴屿进发,听着一阵阵嘹亮的冲锋号声,老人不知在想什么。在一只帆船上,练榕娇、高积成和游炳生站在船头,都焦急地盼望船行得再快一点。当船一靠岸,他们就先飞身跃起踏上岸,往崇安堂飞奔而去。
母亲三妹和孩子们领着练榕娇他们找遍了街巷,终于在老会审公堂前找到老人,一家人相见,真是又悲又喜。练澄江没有说什么,他带领练榕娇三人慢慢地走到公堂后边,指着一个地方说:“挖!”大家用手扒土,从地下挖出了一包东西。练榕娇打开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油纸,见是“嘉禾市地方检察署”的公章。
练澄江双手捧着这枚象征检察权的公章,颤巍巍地交到女儿手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道:“琴屿的检察权终于回到人民手中了!”然后忽地倒地,轻轻地闭上双眼,安详地长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