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讲述了武夷山下、台湾海峡西岸一个检察官世家的几代人在二十世纪风云变幻的年代间发生的一连串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从中折射出中国法制建设艰难曲折的历程。

■三妹摇头叹道：“你也这么大了，怎么就不懂娘日日夜夜牵挂的是什么呀？”榕娇立刻明白了，泪水流了下来。

建国后，土地改革和镇压反革命运动开始了，案件的审判任务都由司法科承担。运动结束时，蓝永德被提拔当上了尚南区副区长，胡志远只是留在司法科当一般干部。胡志远不愿干了，水仙说了他几句，他就和母亲大吵起来。

水仙只能去找榕娇，道：“榕娇姐，你快帮我治治我家那头犟牛吧！”榕娇问：“志远又怎么了？”水仙说：“他闹着说不愿意在司法科干了。我说榕娇姑待你那么好，你怎么还这山望着那山高呀？再说，司法科迟早总是要分作检察署和法院的，你表哥不是就在省检察署嘛，眼光这么短浅呀？可我怎么劝他他也不听，还和我吵。我知道他只服你，只好请你去治治他了。”

原来，蓝永德和胡志远跟随榕娇两年，在土地改革和镇反运动中，蓝永德表现突出，“土改”还没有结束就入党了。而胡志远，土改工作队刚进尚南三天，他就嫌发动群众太累，私自把戴天一拉到街上戴高帽游斗，使得戴天一想不开去跳河自杀，幸好发现及时才没有出人命。那时，群众斗争情绪还没有被鼓动起来，弄不好会给工作造成被动。

榕娇狠狠地批评了志远，又原谅他没有念过书，参加革命前只是个农民，就和风细雨地劝他：“我们要重在启发群众的觉悟，不要包办代替。这些事由群众自发去做，我们不要泼冷水；但是他们不做的时候，我们不要急着办。”志远说：“我是替你出气。是她哥嫂把石勇拐走的嘛！”榕娇说：“那是她哥嫂的事，你现在也是司法干部了，怎能搞株连？”志远说：“连你自己也这样想，就算我没说！”练榕娇气得说不出话。

土改结束时，戴风眠的祖屋被没收做了区公所，天一带着养女云霞搬到原先长工住的房子去了。戴云飞在土改中被戴上地主帽子判三年徒刑，戴天一则被管制劳动。尚南小学改制成了公家办的正规学校。

工作上的事，榕娇当然不好对水仙说，只得好言劝慰她一番。水仙和三妹婆婆又拉了一会儿家常才回家。

水仙走后，三妹说：“有儿子在身边气，没有儿子在身边，连气也没有地方气！”榕娇道：“娘想大哥了吗？他教书的学校离崇安这么近，我写信叫他星期天回来看看您。”三妹摇头叹道：“你也这么大了，怎么就不懂娘日日夜夜牵挂的是什么呀？”榕娇立刻明白了，泪水流了下来。

三妹接着说道：“现在镇反也过去了，娘想让你请几天假找找你蔚然弟。你看县机关每个人家里都是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就算水仙一家南雄不在了，他妻子儿女也都天天在一个锅里吃饭，谁也不缺。只有我们进士第这一门，不是死了就是走了。”

榕娇说：“镇反中有那么多暗藏的国民党骨干都被查出来，始终就没有蔚然的消息。这么大的运动，中国每一个角落、每个人都被筛了一遍，很难还有躲过去的人，也许他早就不在了。”三妹说：“不会的。娘常常夜里睡不着，昨晚又梦见你弟弟了，他也在找我们呢，娘有这个应验。娘走之前能见他们一面，也就闭眼了！”榕娇听着沉默了。爹生前也多次说过要她一定找到蔚然，还歉疚地说，小儿子变坏是他平时关心不够造成的。自己当年早早离家去了苏区，作为唯一的亲姐姐，何尝没有责任呀！

练榕娇突然想到了游炳生，他在省检察署副检察长的位子上，各地熟人自然很多，写信问问他也许会有办法。信寄出没几天，游炳生回信了，果然提供了几条线索，其中最容易找的一条，说解放战争时期闻韶在厦门负责处理敌伪人员案件，如果有蔚然的案子他不会不对天一说，因此估计天一可能知道情况。

第二天，榕娇就去了尚南，走进天一住的土屋，两人都很伤感。榕娇问了一些生活上的话，就说道：“我和蔚然弟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见面了，我和娘都很挂念他。听说他后期在厦门，不知道你见过他没有？听没听说过他的情况？”

天一听她问这个，睁大眼睛看了看她，好像要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又摇头，说：“抗日战争爆发前，是澄江伯让我先撤退出嘉禾，从那时起就一直没见过蔚然，也没有再听说过他的情况。”榕娇怕她有什么顾虑，宽慰道：“我只是找兄弟，和工作没有任何关联，你不要担心什么。今天的谈话，我也不会对人说的。”天一还是只摇头。榕娇问不出什么只好回城里了。

榕娇按另外几条线索又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有结果。这样过了两年，正要再找时，县委通知“普选”工作开始，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就要召开了。这是法制工作中的大事，各县都全力以赴，她只好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