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讲述了武夷山下、台湾海峡西岸一个检察官世家的几代人在二十世纪风云变幻的年代间发生的一连串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从中折射出中国法制建设艰难曲折的历程。

■“中央决定全国检察机关改称检察院，省委第一书记张鼎丞调最高人民检察院任检察长，党内的任命已经来了，只等第一届全国人大开会选举通过。张书记物色了几个人跟他走，我也是其中一个。”

高雨秋直到１６岁才念完小学，看来这家伙不是念书的料，高积成让他当了一名县委通讯员。练榕娇本意是要儿子继续念书的，高积成说这个年纪才上初中已经嫌太大，而当通讯员就是“参加革命”了，再说，在领导身边工作进步快。到了１９５４年暑假，石义考上了大学，雨秋觉得没脸，又软磨硬缠要去当兵。榕娇有自己的想法，基层检察机关建立虽说是迟了点，今后法制建设一定需要许多人才，她作为中国检察事业的传人，当然希望儿子能像石义那样进大学读法律……

高积成支持儿子当兵，当妈的就不好反对了。好在有南雄的小儿子胡志高同去。现在真要走了，她只想着临行给儿子煮他爱吃的“锅边糊”，湛秋、石军则围着锅台，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等着分享美味。

刚吃过午饭，胡志远就来了，神秘兮兮地对榕娇说道：“榕娇姑，省署有个领导来看您了。”榕娇笑着说他：“省署领导来不先通知县里，却先通知你呀？”志远说：“真的。您不信，看看门外来的人是谁？”榕娇扭头一看，可不是吗？水仙陪着游炳生正走进“进士第”大门。她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儿迎出门去，说：“哎呀，检察长来了。事先怎么也不说一声？”游炳生说：“我这次不是公事，不好惊动县里。上午一到，就在姑姑家里没出来，刚吃过午饭就来看您了。”

胡南雄死后，榕娇和水仙这对患难姐妹走动得更勤了。她们手牵手进门来，水仙给三妹婆婆问了好，在桌边坐下。炳生被孩子们围住，湛秋、石军抱住他的腿“表哥、表哥”地叫个不停。炳生把他们抱起来，用下巴顶住石军的胸膛逗她笑，说：“哥哥们要离家去很远的地方了，想跟哥哥去吗？”石军大声应道：“我和妈妈在一起，哪里也不去！”榕娇说：“一走就走两个！都像挖我心肝一样了。”炳生说：“可不止两个，我也要走咧！”榕娇吃惊地说：“你要走哪里去？你不是在省署干得好好的嘛？”志远说：“我表哥调到北京去，到最高人民检察署工作。”榕娇看住游炳生，眼睛里满是依恋。炳生说：“中央决定全国检察机关改称检察院，省委第一书记张鼎丞调最高人民检察院任检察长，党内的任命已经来了，只等第一届全国人大开会选举通过。张书记物色了几个人跟他走，我也是其中一个。”练榕娇听了，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滚下来。只有雨秋高兴地说：“表哥，我当兵的地方听说离北京很近，你可以经常来看我！”

正说得高兴，门外又来了一拨人。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涌出门去。榕娇惊喜地说：“今天是怎么了？！”三妹老人也朝门口迎去。原来是自然大哥一家也回来了。自然和榕娇搀扶着母亲进了门，大嫂牵着才６岁的儿子练知秋的手走在后。榕娇说：“你们不来就不来，要来就一起来。以后记住约好分开来，不要让娘苦等，也不至于欢喜过头了呀！”炳生热情地和自然握着手，自然只在炳生童年时见过他，但他对这个当年延安边区的人民法官的名字早有耳闻，一直对比自己小得多的炳生充满敬佩。他说：“你就是走在大街上，我也一眼就能认出你来！你的气质和我们法学院的雷院长像极了！”炳生说：“我们打仗出身的人都这模样。在专业理论方面，倒要诚恳地拜你为师呢！”自然笑着摇摇头。榕娇道：“哥哥嫂嫂回来得好，在家乡过一个愉快的暑假，雨秋和石义走了，你们刚好陪娘多说说话。”

大嫂笑着道：“我们也是回来看看就走的。你哥要去北京参加起草《刑法》、《刑诉法》、《民法》、《民诉法》草案，没有三五年还回不来呢！”三妹更觉得难舍了，喃喃地说道：“刚来又都走了，都走了！”炳生说：“奶奶，你应该高兴才是。大家要是庸庸碌碌没有出息，就算天天围着你，你高兴得起来么？”老人说：“我只愿意能天天看到你们。”炳生说：“以后我们的国家建设好了，家乡也通上电话，我们一天给您打一次电话，就和天天看见一样了！”老人笑得双眼流泪，说：“你奶奶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一天呢！”炳生说：“能，一定能。”老人说：“那不是老得头上长角了！”大家都笑了。

下午，炳生走了，第二天，石义走了，自然一家也走了。雨秋没有像他父亲理想的那样当上野战军部队的一员，而是被分在了公安部队（即现在的武警）。入伍路上，他的部队押解一批犯人去白云洞建“劳改农场”，犯人队伍里就有戴云飞。

年底，崇安县人民检察院成立，练榕娇被任命为检察长，胡志远和两名南下干部被任命为检察员。从１９３４年底随红军退上山，检察机关的活动被迫停止算起，她盼了２０年，县人民检察院终于恢复了。此后两年，社会安定、民风淳朴，每年就是三两件小案件。除了参加县里的中心工作，练榕娇的日子平静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