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刘厂长受贿一百万，给逮起来了！”

老范皱着眉头，猛地吸了一口烟卷儿，吐出一口浓雾，挤出了几个淡淡的字：“知道了。”

儿子说：“他的下场就该如此。”之所以这么痛恨刘厂长，是刘厂长收了老范两万块钱。两万块钱，在有人眼里也就几顿酒宴，几次桑拿，几次“ＫＴＶ”。但对于老范家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前几年，老范单位效益差，爱人没有工作，全家的生活就指望他那每月不多的死工资。物价飞涨，月月入不敷出。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把节约出的钱存到银行就像穿进了肋巴骨，不是儿子上学谁也别想动。儿子考上了大学，老范一股脑儿把钱取了出来，又东凑西借，才把儿子送进了大学校门。

一眨眼，儿子毕业了。毕业就失业，憋在家里使横劲儿。老范怕儿子惹出祸端，千方百计地给儿子找工作。

老范硬着头皮找到自己单位的刘厂长。刘厂长沉吟片刻说：“不好办啊。”

“不好办，也得给想想办法啊。我这辈子就指望着咱这国有企业呢！”老范眼泪都下来了。

“好吧，过了‘五一’厂子要两个技术员，你叫孩子来报名吧。”刘厂长说，“不过，你也知道，咱们厂的职工子弟，大学毕业在家待业的不下三十多个呢……”

老范咬咬牙：“我们全家感谢您，您开一个价儿。”

刘厂长一张嘴就是两万。

老范回到家，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就差卖血了。最后还是从朋友那里高息借到了一万五，加上全家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五千元一起送给了刘厂长。没出半月，儿子便进厂成了铸造车间的一名技术员。

儿子说：“爹，你把当时的情况给我说说。”

老范问儿子：“说什么？”

“刘厂长收咱钱的详细经过。我要揭发他。让他知道，不劳而获索贿受贿的下场是什么”儿子说到这儿，高兴起来：“说不准为了减轻罪行，他还能把钱退给咱家呢。”

“你这是落井下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老范狠狠白了儿子一眼：“还受过大学教育呢，我看你的良心叫狗吃了。刘厂长对我们那是有恩，我们这样做，叫人戳破脊梁骨，置老子于不仁不义之地。”

“爹，他收咱们两万块钱呢！”儿子情绪激动起来。

老范说：“刘厂长收了咱的钱，不是给你安置了工作嘛。如今干啥不要钱啊？指望天上掉馅饼，做梦！”

儿子说：“爹……你……”

“爹什么？你什么？当时和你竞争上岗的那三十多个在家待业的大学生，为什么都没竞聘上，偏偏你竞聘上了？”

儿子被老范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咱那两万块钱花得值，花对了地方。这说明刘厂长说到做到。咱们不但不能记恨刘厂长，还要感谢他！”

“感谢他？”儿子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对，如果刘厂长真对咱‘公正廉明’，你小子现在说不准还在家呆着呢！刘厂长是你，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不感谢他，感谢谁？”说到这儿，老范还感激出了满眼潮湿，长叹了一口气：“好人没好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