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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曾经在北京的胡同里住过吧,在邻居、邻居关系这件事情上,我一向都信奉近邻更加值得期待——比起远亲,比起不靠谱的恋人,比起脾性反复无常的那一类朋友,一位轻松随意的邻居几乎是人生好运气之一种了吧。美国女作家诺拉·依弗朗说,她曾经和一间公寓谈过恋爱,并且在入住以后“以自己的方法将左邻右舍变成一种信仰”,因为她碰巧一直都没有别的信仰。这番话对我真是入情入骨——我一直都有自己的信仰,所以,我只是以自己的方法将左邻右舍作为左邻右舍本身,我以为,这也是一种信仰。
基于此,新家还在装修阶段,我就和同楼道的三家邻居同时展开充满希望而又矜持审慎的交往了,其中,和隔壁一位热情爽利的天津大姐——熟了后我叫她邢姐——最为相得,尤其是得知她老家也是山东之后,经常在工地上一起聊天,对彼此的情况大致都有了了解。
等到正式入住以后,才发现,这三家友好邻居,其中一家是一个做装修设计的小公司,另一家是个早出晚归的70沉默男。邢姐装修完房子就回天津了,房主是她儿子,一个80白领,还有他的北京女友。和装修时门户大开不同,这时各家都门户深掩,各自为营,除了偶尔在楼道里遇上打个招呼外,几乎碰不到面,反而是和小区里另外几栋楼的三位白领,因为在楼下抢出租的缘故,不打不相识,组成了一个拼车小组,一起同路上班,下班后也经常一起在楼下的餐吧聚餐、打牌,好不热闹,有几分疑似美剧《六人行》。不过,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其实,和所有的关系一样,邻居关系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需要一见如故,更需要不断了解,需要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几年下来,当初的三家邻居,只有邢姐这家,来往最勤,几乎达到了理想中的那种邻居关系。
事情要从有一天上午说起,我正在家看稿,忽然接到邢姐儿子80男的电话,原来他早晨上班走得急,不记得是否锁门了。我开门给他检查了一下,发现锁得好好的,他说情急之下还是从他妈那里要了我的电话,要不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公司离得又远,幸好有我这个邻居在家里……再后来在楼道里见了,80男又是一番客气,大家竟因此逐渐熟络起来。
前年五一,80夫妇去亚丁、稻城玩了一圈,深夜才下飞机,疲累至极,第二天睡到下午起来,正想空着肚子回岳父母家,我碰巧开门取报纸,听说情况,忙喊他们进来,煮了两碗馄饨让他们先垫补一下,没想到,隔了两个星期,小夫妇来电话喊我去吃饭,等去了才发现,80夫妇的厨艺很是了得,一个咖喱虾,一个红烧带鱼,一个素炒青菜,色相味道俱佳,饭后还有绿豆汤。喝着温度合宜的绿豆汤,大家少不了交流一番厨艺,我不由得感叹,自己真是遇上了天赐良邻。
有意思的是,80夫妇经常“忘记是否锁好了门”,我也不时地,去帮他们检查;不时地,80夫妇会在晚上9点左右来敲门,投桃报李,有时是水果,有时是老家的玉米粉——对我来说举手之劳的事情,他们却如此隆重答谢,实在已经超出了答谢本身,上升为某种仪式一样,仿佛是通过这种仪式,邻居关系得到了经营,获得了可持续发展的动力。
我的朋友们似乎很少有我这样的运气,更多的是邻里之间,鸡犬之声都很难听闻。记得前年的春节,初一早晨,门铃响了,是隔壁邢姐,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送过来,在我家过春节的闺蜜见状,万分惊讶,说想不到我硬是把冰冷的塔楼给住成了北京的胡同大院。其实,正是北京的胡同生活,给了我维护邻居关系的习惯,那种超近距离的居住关系,如若没有足够的练达人情,很容易怒目相向,但是,大院的住户们却在小小瓜葛中维持着和乐的关系和盎然的生趣,不能不说是大智慧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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