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检察官明立丽
她是一个从17岁就“嫁”给检察院的人,一个有19年公诉经历的人,一个像疯子一样常常在夜里模拟法庭辩论自问自答的人。
她是一个会“变脸”的人,开庭前常常和法官们一起说笑,法一落下,脸上灿烂的笑容马上就消失了。
性格开朗的她一向健康,虽然因为工作和家庭的双重负担,她无暇参加什么体育项目,但经常散步爬山。
但是,有一天,她在庭上突然晕倒了。那一天,还有十个庭等待着她。
(一)
明立丽累倒了!明立丽在出庭公诉时累倒在法庭上了!
2007年9月5日中午,这个惊人的消息让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们不解和关心。
明立丽是德宏州检察院公诉处的一名检察官。
就在这天上午,明立丽在出庭支持公诉时,突然在法庭上昏迷,立即被送往医院。经过整整12个小时的紧急抢救,明立丽才从死神手中挣脱回来。
9日,云南省检察院领导赶到医院看望明立丽时,她仍然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旁边的医生说,她体质很好,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她的病因是极度疲劳。
明立丽怎么能病倒呢?作为一个单身妈妈,家中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儿需要她照料呢。
她又怎么会病倒呢?在同事们印象里,性格爽朗的明立丽身体一向健康。要知道,虽然因为工作和家庭的双重负担,她无暇参加什么体育活动,但经常散步和爬山。检察院后面就有一座小山,只要天气允许,她几乎每天中午的休息时间都要去爬一爬。
那么,是什么样的工作让一个原本身体健康的人极度疲劳以致昏迷的呢?
领导们拿到了一份明立丽昏迷前几天的出庭日程安排表:
8月29日,明立丽出庭起诉闫某涉嫌贪污、挪用公款600余万元的案件,历时一天,直到晚上8点才走出法庭;
8月30日至31日,明立丽出庭起诉曾某等13人涉嫌故意伤害案,历时两天,其间经历了两次百余名被害人家属冲击法庭的突发事件;
9月4日,负荷达到了高峰,明立丽出庭11次。
9月5日,根据日程安排,将有10个庭等待明立丽。
还有一个数据,自2003年到2005年三年期间,明立丽共承办各类案件432件607人,年平均办案数达144件!
听了这些,还能说些什么呢?
但是,我要告诉你,这还不是明立丽的全部。

紧急抢救中的明立丽。
(二)
明立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德宏州检察院的刀副检察长说,她是一个能使大家开心的人,常常逗得大家开怀大笑。
公诉处处长赵斌说,她是一个很好强的人,不论做什么事,都要做到完美。
侦监处处长康磊说,她是一个特别会为别人着想的人,常常主动把自己的私家车变成“公交车”。
德宏州中级法院的法官说,她是一个会“变脸”的人,开庭前常常和法官们一起说笑,法槌一落下,脸上灿烂的笑容马上就消失了。
明立丽自己说,她是一个从17岁就“嫁”给检察院的人,一个有19年公诉经历的人,一个像疯子一样常常在夜里模拟法庭辩论自问自答的人。

康复后,明立丽(左)又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来。
(三)
1984年,高中毕业的明立丽从一位同学那里得知,德宏州盈江县检察院招录检察官,于是她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偷偷从家里拿了10元钱来到盈江。世间的事就这么奇妙,误打误撞的明立丽居然很顺利地被录取了。
有朋友笑问,你有什么窍门吗?明立丽自己也说不明白,这个谜还真困扰了她一段时间。后来,主持招考的领导无意中谈起这件事,说是明立丽质朴、执着的气质打动了他。他相信,这样的姑娘一定可以成为优秀的检察官。
我们来看质朴和执着是如何帮助明立丽成长的。刚进院时,明立丽被分配到办公室,每天收发报纸信件、整理档案、打字。像很多初进检察机关的年轻人一样,看着公诉人在法庭上义正词严地指控犯罪,明立丽心里充满了向往。
“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他们一样坐在公诉席上?”
与很多人不同的是,明立丽没有立刻厌烦起办公室的工作来,也没有千方百计地找机会求领导帮自己调动工作。她一面做好自己在办公室的工作,一面买来法律书籍,默默地开始自学。
1985年,她参加了电大的法律大专函授。办公室的工作不仅繁杂,而且非常拴人。为了不耽误工作,她总是在下班后回到自己的小屋,翻开书本,拿起笔来。她每天都学习到半夜12点才睡觉,凌晨两点,她又在闹钟清脆的铃声中醒来。在三年的学习中,这样的作息成了规律,可是她没有因为疲惫缺过一次勤。三年后,明立丽以全部科目一次合格的优异成绩拿到了毕业证书。就在这一年,她被调入公诉处,如愿以偿地成为公诉人,从此开始了她19年的公诉历程。
看过明立丽办案的卷宗后,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一丝不苟:在一份侦查机关移送的起诉意见书上,密密麻麻地用铅笔写满了批注,详细地列明了所有错漏之处,从讯问笔录只有一名侦查员在场、户籍证明没有盖章、情况说明来源不清等可能影响定罪的问题到出现错别字等小疏漏,完全不放过任何一点错误,她的一丝不苟让人叹为观止。
就是这种认真,使她保持了19年未出现无罪判决,没有错诉、漏诉案件的纪录。

一份起诉意见书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展示了明立丽的一丝不苟。
(四)
德宏州是一个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只有明立丽和她的同事们有切身的感受。
2006年11月13日,景颇族青年勒刀带领一伙社会闲杂人员到当地的“酷龙”迪厅白吃白喝还大肆打砸,与“酷龙”的保安发生冲突,手持电警棍、铝合金棒的保安将勒刀打死。
接案后,明立丽细心地审查案件。翻来覆去地读了几遍卷,她发现一个疑点:多名犯罪嫌疑人的供述中都提到一个姓苏的男子参与了对被害人的殴打,而侦查机关却没有对其采取强制措施,也没有讯问过他。
姓苏的男子在哪里?明立丽要求公安机关对苏某采取强制措施。在固定了证据后,明立丽追诉了苏某。
2007年8月30日,德宏州中级法院开庭审理了此案。
那天,在走向法庭的路上,明立丽发现法院周围聚集了很多前来旁听的群众,其中还有不少身穿民族服装、身背长刀的人。
德宏是边疆民族地区,当地一些少数民族有随身携带长刀的传统,带长刀既为防身,也是工具。不过这些年由于经济文化的发展,平常穿民族服装的人还有,公开背着长刀的已很少了。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打扮成这样?”看到这些只有节日才能一见的打扮,明立丽心里闪过一丝疑虑,立刻想到被害人勒刀正是景颇族人,她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随着法槌重重落下的闷响,庭审开始了。明立丽压下心头的不安,开始宣读起诉书。
起诉书还没读完,门外突然传来阵阵喧哗。“杀人偿命!”“杀掉全部凶手!”这些刺耳的声音穿透了紧闭的门窗,庄严的法庭顿时有些骚乱起来。不一会儿,只见100多名景颇人手持长刀,冲破了法警组成的两道警戒线,涌进了法庭,他们挥舞着长刀,高声叫喊要所有参与斗殴的人偿命。
庭审被迫中断。
在法警的努力劝说下,好不容易才让这些人退出法庭。庭审在门外的喧嚣声中继续进行。
法庭调查结束了,法庭辩论结束了,轮到明立丽发表公诉意见了。这时,门外的景颇人再次冲进法庭,他们这次没有叫喊,而是紧紧地盯着坐在公诉席上的明立丽。看着那一只只紧握刀柄的手和那些令人窒息的目光,明立丽的心弦再次绷紧了。在她事前拟定的公诉意见中,除了指控13名被告人犯有故意伤害罪以外,还指出了被害人勒刀自身的过错。
这个意见会不会激怒他们?到底该不该指出被害人的过错呢?
明立丽心里有些犹豫。
这时,她的目光扫过被告人席上战栗惊惧的被告人,看到了他们绝望的眼神……
法庭上鸦雀无声,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明立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有些发干,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开始发表公诉意见。
她指出事情的起因是被害人勒刀故意邀约社会闲杂人员,以收保护费为目的,到“酷龙”迪厅白吃白喝之后,还肆意打砸,由此引起冲突。勒刀自身存在过错。而被告人在勒刀已经被赶出迪厅逃走的时候,还对其追打,造成勒刀死亡,触犯了刑法,构成故意伤害罪。她要求,法庭在量刑时应该充分考虑被害人自身的过错。
随着明立丽的发言,景颇长刀一把把垂了下来,敌视的眼神逐渐变得温和。这些朴实的景颇汉子本来就痛恨那些欺行霸市的恶劣行为,从公诉人的口中,他们才知道勒刀原来是这样一个人,他的死与他的不良行为有关。
而那些绝望的被告人也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形下,公诉人还有胆子为他们说话,他们看这位指控他们罪行的女公诉人的眼神也充满了感激。
庭审顺利地结束了,13名被告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一场可能引起社会矛盾和民族冲突的事件终于平息了。
(五)
经过一段短暂的休养,明立丽又“站”起来了,又回到了办公室。
很快,她的办公桌上,案卷又一摞一摞地码了上来。她的身影又像以前那样忙碌起来。
如果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多了来自领导和同事们关心的问候,还有女儿反复的叮咛。
突然的变故让女儿长大了,明立丽为此感到由衷的幸福。
明立丽是一个单身母亲,尤其知道当母亲的不容易。当面对一名因触重刑而离死境不远的单身母亲时,她的心被深深触痛了。
那是一名中年农村妇女,因运输毒品而落入法网。在提讯的时候,这名妇女毫无隐瞒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然而在整个提讯过程中,她却始终痛哭流涕。
看上去,这是一个本分人,可她为什么要走上贩毒的绝路?
在明立丽的再三追问下,这名妇女终于说出了隐情:原来她的丈夫在多年前就抛弃了她和两个女儿,她一直独自拉扯着两个女儿,生活十分艰难。两个女儿都上中学了,可高昂的学费却没有着落,她终于铤而走险……
从被抓到的那一刻起,她自知难逃一死,可却牵挂着两个女儿。“只要能再见女儿一面,让她们知道妈妈原本不是坏人,妈妈只想她们能上学,那我也走得好受一点。”
听完她的讲述,明立丽心里很不是滋味。明立丽清楚地知道,等待这名妇女的将是死刑。因为案情特殊,家属在开庭前不能会见当事人。然而母亲的心是共通的,明立丽无论如何也不忍心拒绝这个母亲的要求。
明立丽认真地说:“你把家里的电话号码给我,我一定会让她们来见上你一面的。”
开庭了,明立丽站在公诉席上。庭审中,这名妇女的情绪不再那么激动,整个庭审顺利完成。当法庭作出死刑判决后,这名妇女的眼神中有一丝绝望,也许只有明立丽才能明白其中的复杂含义——她还没有见到自己的女儿。
案件结了,明立丽却没有轻松下来,她几次和看守所联系,终于让母女三人见了面。看到母女抱头痛哭的场面,明立丽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执行死刑后,明立丽又通知那两个孩子来领取骨灰。孩子们在德宏人生地不熟,明立丽就亲自和有关部门联系领取骨灰,想到孩子们的经济困难,明立丽又四处奔走,为她们找了经济实惠的住处……
看到明阿姨来来回回地为她们张罗,两个女孩子抱着母亲的骨灰,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