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讲述了武夷山下、台湾海峡西岸一个检察官世家的几代人在二十世纪风云变幻的年代间发生的一连串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从中折射出中国法制建设艰难曲折的历程。

■建院这么短时间，大家就都能从法律的角度分析案情，练榕娇很满意。她最后发言，把不捕的理由分析得清楚透彻。

练榕娇遵照常镛书记的指示赶回检察院，承担对蓝永德批准逮捕的审查任务。

这时，我国只有《土地改革法》、《婚姻法》和《惩治反革命条例》等少数几种法律法规。《刑法》、《刑诉法》、《民法》、《民诉法》还在起草中，“两高”按照中央指示精神把草案下发各级院作为办案中的参考。近水楼台先得月，大哥练自然还常来信，详谈他们起草、修改中遇到的理论问题和人大法律部门意见，给榕娇很大的启示。她也及时组织大家讨论，办个批捕案应该不成问题。但是今天，这个案件却不同一般，练检察长遇到了特殊难题。

厚厚的一册案卷摆到了县检察院办公室的桌面上。榕娇把全院四个检察干部都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来，叫大家都看看卷宗：“这是建院之后受理的第一件干部涉嫌犯罪的案件，大家都认真看，看完我们好好讨论，每一个人都要发表意见！”说完她走出办公室，在屋后的树下散步，陷入深深的沉思。

第二天下午，讨论蓝永德案件的会议在检察长办公室召开。大家刚坐定，书记员古向益问道：“练检，你是要我们说真话还是按领导的意见说？”

练榕娇说：“当然是要你们依法说真话。”

古向益马上答道：“我的意见是不批准逮捕蓝永德。”

女检察员杜扬州立即反对：“不，我认为要批准逮捕，还要从重处罚他。”

古向益坚持道：“不能批捕。”

杜扬州说：“这是研究案件的会议。你又不是检察员，你没有发言权！”

古向益红了脸申辩道：“要看谁的意见对嘛！”他看了看检察长，想得到她的支持。练榕娇却不动声色地坐着，谁也不看一眼。

检察员柯水兵道：“现在是讨论，畅所欲言才能集思广益，什么意见都可以说。”

杜扬州说：“他抢先表态，容易影响大家的态度，我才反驳他。”

胡志远说：“能不能说些有专业水平的意见？别像村头老榕树下一帮纳凉的农民争吵行不行？”这才平息了争论。练榕娇动了动眉毛，看了胡志远一眼。

胡志远又说：“你们都忘了练检平时给我们作的法理辅导。要用犯罪构成来分析，不要感情用事！”

大家都在思考，好一阵子，杜扬州说道：“我现在就蓝永德一案作正式发言，请书记员做好记录。我认为蓝永德的行为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现在全国人民都在响应党的号召，走社会主义道路，而蓝永德顽固地坚持走资本主义道路，直接破坏了我县的统购统销和合作化运动，对城乡群众走社会主义康庄大道的行动造成破坏性后果。如果让他的意图得逞，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打下的革命江山就要断送，社会主义江山就要变成资本主义地狱。其次，蓝永德具有破坏统购统销和合作化运动的主观动机。蓝永德是一解放就参加革命的领导干部，又是有完全责任能力的成年人。他不会不知道党的统购统销和合作化运动的伟大意义。但是他却公然反对，实施破坏统购统销和合作化运动的犯罪行为，先是把财物谷子藏匿起来，不卖余粮，再是拒绝把五花八门的货交给国家的供销社。鉴于上述理由，我的意见是要对蓝永德批准逮捕。”

检察员柯水兵说：“我不同意批准逮捕。理由是蓝永德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练检平时给我们讲的法学理论，很重视行为人的动机。先从蓝永德的主观动机来分析，看他是不是有破坏统购统销和合作化运动的犯罪故意。我认为蓝永德做买卖的行为只不过是一个在旧社会穷怕了的人对小康生活的追求，正因为现在的政策好，没有高赋税，社会安定，市场需求量大，才给了他快速发展的机会。党领导人民流血牺牲建立新中国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人民摆脱贫困走上社会主义幸福大道吗？蓝永德也是农民，劳动群众希望致富的愿望和勤劳致富的劳动不犯罪，这是我们应当鼓励和保护的。客观上，他的行为也不对社会主义造成危害。”

胡志远点头道：“我和小柯的意见一致。我只补充一点，卷宗里能证明蓝永德犯罪的证据太缺乏，大量的是大学生和解放军干部战士参观后的留言。一个行为是否犯罪要看能证实是犯罪的证据多少，不是看指责的人有多少。因此我不同意批捕。”

建院这么短时间，大家就都能从法律的角度分析案情，练榕娇很满意。她最后发言，把不捕的理由分析得清楚透彻。形成结论后，她去向常书记和高积成汇报。高积成不同意，最后是常书记同意不捕，高积成才没话说了。运动结束后，蓝永德被撤职、开除党籍，改任尚南兽医站站长。蓝永信则被县团委授予“优秀少先队员”称号，在全县表彰大会上获得一条丝绸做的红领巾。

旺伯不愿见昔日的亲朋好友，全家搬到尚南去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