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讲述了武夷山下、台湾海峡西岸一个检察官世家的几代人在二十世纪风云变幻的年代间发生的一连串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从中折射出中国法制建设艰难曲折的历程。

■院办公室主任通知石义去参加全县右派送劳教集合，他像没听见似的，呆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见检察长从门口经过，他突然跳起来叫道：“检察长，我对党没有意见呀！我……”接着痛哭起来。

石义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剑溪县检察院任书记员，送他去报到那天，榕娇再三交代他：“你现在是大人了，单位不比学校，姑妈不在身边，要常来信，工作上要积极肯吃苦，还要注意尊敬领导、团结同事。”石义都点头答应了。后来，她每次去分院开会都顺路去剑溪看石义，嘱咐他要听领导的话，做个秉公办案的好干警。石义也把这些话牢记在心。

一次，石义发现一件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的盗窃案开庭，竟没有通知检察院派员出庭支持公诉，他便找检察长说道：“今天法院开庭的一件盗窃案，对被告人判三年有期徒刑，这样的公诉案件，却没有通知我们派检察员出庭，这是违法的，应当提出纠正。”检察长笑笑点头了。

过了个把月，石义又看到法庭审一件民事案，被告方刚念完答辩状，审判长就说道：“这么清楚的事还有什么好告的！”当即下判，弄得原被告双方都摇头。石义又找检察长，要求提请重新审理。检察长没有回答。

又过了个把月，石义旁听一个案件的庭审，宣判后，审判长问被告人要不要上诉？被告人答要，审判长却反说他：“你这案子清楚得很，有什么好上诉的！算了吧！”说完掉头走了。石义又找检察长提出纠正。这回检察长黑下脸了。石义也看出检察长很不高兴，却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检察长极不耐烦地反问他：“是我当检察长还是你当检察长？”吓得石义从此不敢提意见。

１９５７年初夏的一天，剑溪县政法各家全部干警被通知到县委小礼堂开大会，布置“整风”工作，回院后，检察长号召大家给组织和领导提意见。石义见大家说了都没事，便也跟在后面放了一炮：“我也给检察长提两条批评建议。第一条，我们在执法时，常常强调配合运动，被告人认罪态度坏和办案人手缺等等客观原因，放弃了法律监督的职责，许多案件没有开庭就下判了，有的没有通知公诉人出庭公诉，甚至于剥夺了被告人聘请辩护人的权利。这些案件的诉讼过程都有严重违法的地方，我都及时向检察长提出纠正意见了，却没有得到检察长的采纳。这些存在的问题，希望检察长考虑今后要纠正。第二条，我们受理的每一件案件在各个诉讼阶段都要多次向县委汇报、请示，这当然是尊重党委和上级领导。但是，该不该批捕，该不该起诉是检察院的事，事事请示，特别是小案件也请示，一方面放弃了自己的职责；另一方面无端占用了上级领导的宝贵时间，也浪费领导考虑处理重大事情的精力。因此，我建议检察工作要有相对独立性，不要时时处处请上面为我们做主！”石义说完，检察长善意地笑笑，说：“提得好，提得好呀！”他又问石义还有什么意见请一起都说出来，帮助改进工作。石义很感动，觉得以前自己小看领导了，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剑溪县检察院的“大鸣大放”只开了这么一次会，到了六月进入“反右派”运动。县委给政法口的右派指标是三名，检察长以院党支部名义上报石义“鼓吹检察工作摆脱党的领导”的言论应划为右派。按言论的恶毒程度，石义被定为专区一级的大右派，送白云农场劳动教养三年。

院办公室主任通知石义去参加全县右派送劳教集合，他像没听见似的，呆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见检察长从门口经过，他突然跳起来叫道：“检察长，我对党没有意见呀！我……”接着痛哭起来。

检察长说：“别这样，坚强一点！一个人一辈子总要遇到这样那样的挫折的，在这种时候一定要能正确对待。我希望你吸取这次失足的教训，努力改造自己的资产阶级思想，利用这三年下去的机会，好好改造，彻底地脱胎换骨！”石义点头应道，“嗯。但是，我从心里说，我并没有反对党对检察工作的领导……”他说着又辩白起来。

检察长打断他的话道：“你看你，难道是组织错怪你了？经过全县辩论大会，你不是早已理屈词穷了么？不服？要不要再辩论一场？”

石义吓得马上改口道：“我服，我服。”

检察长改口安慰道：“你还年轻，后面的路还很长。我对你还是抱着希望的。我代表剑溪县院希望你好好改造，改好了仍然欢迎你回院里工作！”

石义一听这话，只觉一股暖流涌上心来，问：“真的？以后检察院还要我？”检察长语气肯定地说：“当然！”他转身对办公室主任指示道：“老许，石义用的这张办公桌，你就放在原位不要搬走，等他改造好了，回来继续给他办公用！”

石义这回是真感动了，哭得流下鼻涕来。他挺直腰杆道：“那我就去农场了。检察长，感谢您对我的关心和开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