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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义虽说处在社会的最底层,但说话还是算话的。年底时,他来尚南看安安了。旺伯母见他这样有情有义,背后对银花说道:“我看那‘白脚’就是瘦一点儿,苍老一点儿,人不错!你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也难熬,干脆你和他合了算了。你要是点头,我就叫你旺伯和他说去。”四年劳教出来,石义变得又瘦又老,大家都认为石义年纪比银花大,伯母才这样说,银花却总是摇头。那边旺伯也对石义劝说了半天,石义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戴天一和旺伯夫妻已经是准亲家了,听伯母说到石义,心里很内疚,流着泪对伯母说石义是自己的儿子。旺伯母听了喜从天降,立刻操办她们母子相认,也更热心地说和石义和银花的婚事了。在这股强大的亲情感召下,银花便点头同意了。石义和银花办了简单的婚礼,他们没有请练家人参加,当然是银花不同意请。不过她没有说是为什么。
安安有了个好后爸兼好老师,当然十分高兴。第二年,银花生了个女儿。戴天一特地向生产队请了假,在家为银花伺候月子。
结婚以后,石义每当农活轻松点就回尚南来,这才真正知道了银花是个怎样能干的女人。月子刚坐完,银花就和永信等人去炭窑找活赚现钱,挑着一百四五十斤重的木炭翻山越岭到城关去卖,一路上还把那些男人远远地甩在后头。为了妻子一天赚一块二的现钱,石义在家里当爹又当妈。不久,银花去挑炭赚钱的事被大队公社知道了,公社派人来召开社员大会,把银花拉到台上当做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典型批了一晚上。银花在台上发誓诅咒不再挑炭,批判大会结束,回家的路上,银花仍然有说有笑地走,好像不是去挨批判,而是去看一场电影那样。路上,有几个家里特困难的社员见挑炭卖苦力是一条活路,问她明天还去挑炭不?能不能带上我们去?她一一爽快地答应了,越批判,挑炭的队伍反而越大了。
见妻子回来,石义忧虑地道:“别去了,再被人看到怎么办?”银花说:“白天怕被人看到,就晚上去嘛!”石义还不放心:“听说大路上已经派基干民兵设卡了。”银花说:“我明天先去探探风,真有民兵把守,我们就走小路。”第二天晚上,银花果真带着几个社员挑着沉重的黑炭,避开民兵哨卡从老虎、野猪经常出没的小路出山了。
又过了一年,旺伯夫妻和天一、银花一起为永信、云霞操办结婚。虽说市场上什么都缺,几家人还是凑了几张布票,给新娘买了几块花布,做了几身新衣,结婚仪式风风光光地举办了。三家人都很高兴,只是仍然没有发请帖请练家人来。不过,他们并不是不愿意请练自然来吃酒,只是他们不知道他的地址,不知道信要往哪里寄。
生活又恢复了原先的平常状态。已经是“困难时期”的第二年了。社员们吃不饱,老人小孩饿得个个得了水肿病,当生产队长的永信很苦恼。旺伯母看着几个孙子天天哭闹着要吃的,心酸地对儿子说道:“你就不想想办法,让儿子、侄子们吃饱点吗?”想了三天,永信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听说石义大哥又来“探亲”了,就去找他商量,看看这路子行不行得通,石义认为不错。
下寮村前的野猪垄又是一派稻菽飘香清风送爽的景象。早晨八点多了,太阳还在山峰后面睡觉。银花抱着女儿沿石板路走出村口朝西望去,近处是东一块西一块的茉莉园、果树、鱼塘,然后是菜地、丝瓜葫芦棚,远处才是一片水稻田。一层层稻浪已经泛黄,更添几分厚实的感觉。田野山村雾气正浓,茉莉、瓜菜和稻叶上露水好大。从县城出来的公路从大田的外边缘掠过,和出村的大道呈丁字形相接。因为公路和村子保持一定的距离,这一溜靠山的村庄才得以保留了许多自然和淳朴。
种满梨树的鱼塘边有个茅草搭起的小屋,这就是队里的鸭寮。银花走到小寮前,裤腿、草鞋被露水打得透湿。她把石义推醒,不让他压了睡在身边的女儿。银花问:“你昨天要我记住出工路上来叫你起来,现在差不多可以起来了,你要去哪里?”石义坐起来说:“这几天我眼皮老是跳,我想进城去一趟。”银花问:“去干啥?”石义说:“去找姑妈讨个主意。永信说的事,不成的话现在停办还来得及。”银花想了想说:“这事你不能出面,有你掺一份,好事会变坏事,小事会变大事,我还要关照大家,商量时不能叫你参加。”说完就出工去了。老婆一走,石义又躺下睡,他不打算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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