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讲述了武夷山下、台湾海峡西岸一个检察官世家的几代人在二十世纪风云变幻的年代间发生的一连串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从中折射出中国法制建设艰难曲折的历程。

■练榕娇说完，张检很高兴，说道：“榕娇分析得好。有理论有事实，实事求是。积成，你要向你的夫人学习。现在看来你当年没把大学念完，是一个损失呢！”高积成红了脸……

游炳生突然回来了。这位高检院办公厅主任的回来，使练榕娇更感到形势的严峻。

游炳生是陪最高人民检察院张鼎丞检察长回福建调研的。高积成先知道了自己当年的小兵回来的消息，马上去找他，递上调研文章《从两起案件不批捕看撤销检察机关的必要性》，要游炳生带他去见张检察长。张检察长是为了抵制“撤销风”回来搞调研的，怎么会赞成高积成的看法？在老领导面前，游炳生不好反驳，只笑道：“张检点名要见的人还没有来，等她来了我们一起去。”高积成马上猜到是等练榕娇，说：“张检察长记得我还差不多，怎么也记得她？”游炳生说：“你以前搞的那篇文章不是提到县院办的两起案件吗？在上面影响可大了。张检怎能不见一见办案的县院检察长问个明白？”高积成说：“她一个人说了不算，我要说说党委和广大群众的意见和要求。”游炳生问：“是党委和群众中的一些人吧？”高积成说：“反正检察机关客观上起了阻碍党委和革命群众抓阶级斗争，掩护阶级敌人搞反攻倒算的作用。”游炳生仍旧只是笑，说：“这么严重呀！”

练榕娇接到通知赶到县招待所，进房间见高积成也在，不说什么，只把游炳生拉到门外，问道：“游主任，看这阵势检察院到底是不是‘危险’了？”

“要看这次张检调研得出的结论，如果检察院确实在诉讼中扮演的是‘可有可无’甚至于是保护阶级敌人的角色，就没有什么话要向中央说，只能接受被撤销的事实了。”游炳生看了看榕娇灰白的头发，“您不要叫我职务，您永远是我的姑姑嘛。”

满心忧虑的练榕娇道：“建国这么多年了，难道连检察机关这样的部门也容不得吗？”游炳生没说什么，叫高积成出来一起去闽西宾馆见张检察长。

那时，国家还没有走出三年经济困难时期，张检察长一到老家，许多当年帮助支持掩护过革命的群众来见他，反映干部“刮共产风”、“强迫命令”的错误，他都认真听，一时竟走不开，只得派游炳生回家请练榕娇来宾馆汇报。没想到高积成也来了，只好都见。

游炳生陪他们走进宾馆大厅，靠墙几排沙发上还坐着许多等见张检的“五老”。游炳生进房间对张检一说，张检就对在谈的群众说道：“今天先谈到这里。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就叫游炳生送他们出来，叫积成和榕娇进去。夫妻走进张检休息的客房，游炳生向他介绍了二人，这位担任检察机关最高领导职务的原福建省委第一书记、当年“永定暴动总指挥”对他们都还有印象，马上回答道：“记得记得，３２年前我去省委开会，假扮新郎新娘掩护开会的人就是你们嘛。想不到你们还是弄假成真了！”练榕娇握住张检的手激动得流泪，说：“张检接触的人那么多，工作那么忙，还记得这么清！”张检问：“当时有三个女同志参加开会，以后我只见过曾志。还有一个现在在哪里？”练榕娇答道：“另一个是柏桦。她现在在福州一所中学当教师。”张检感到很惊讶，问：“怎么会……”练榕娇说：“她丈夫牺牲在广州，她去为丈夫料理后事，回来时机关已经遭到破坏，她找不到组织，又带着几个儿女，只得去教书，就一直找不到党了。”张检又问了他们这几年的工作和家庭，才开始听汇报。高积成先说，他简单说了说案情便激动地说道：“戴天一行为的危害性就因为不是杀干部、烧仓库那样的血淋淋的行为，有亲情和亲戚之间纠纷做掩护，就有人看不出它的阶级斗争本质了。至于蓝永信搞小自由则是赤裸裸的反对走社会主义道路。”

张检听完没有说什么，只叫练榕娇接着汇报。练榕娇把案件事实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最后道：“要弄清楚戴天一和蓝永信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先要弄清楚什么是犯罪，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具有危害社会的故意，行为是否对社会造成一定的危害后果。”她开始从法学理论上分析起来，高积成觉得法学理论太麻烦，想阻止她继续说，猛然想到这不是在自己的办公室，见张检一直认真地听，还不时作记录，只好耐心地等她说完。

练榕娇说完，张检很高兴，说道：“榕娇分析得好。有理论有事实，实事求是。积成，你要向你的夫人学习。现在看来你当年没把大学念完，是一个损失呢！”高积成红了脸……

回北京以后，游炳生写了一封信给练榕娇，告诉她张检把这次调查获得的情况亲自写成详细报告送中央，用大量的案例证明检察机关在法治建设的进程中起了极为重要的、无可替代的作用，应当保留！现在已经接到彭真同志秘书转达的彭真同志指示：中央决定保留全国的检察机关！来势凶猛的“撤销风”终于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