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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讲述了武夷山下、台湾海峡西岸一个检察官世家的几代人在二十世纪风云变幻的年代间发生的一连串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从中折射出中国法制建设艰难曲折的历程。
■崇山峻岭间,形单影只的安安像一只孤雁。他两手空空爬上“三千八百坎”走了一晚的山路,饿了采几只野果吃,渴了捧一把泉水喝,一个少年,竟然不知道害怕,天亮时才到县城。
母亲去世之后,安安跟随石义去剑溪,当他爬上那高高的“三千八百坎”时,回望起伏的远山,那稚气的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停地往下落。
安安辍学在生产队放牛,每天挣两个工分。他每天早起做好饭,吃了就将课本往草袋里一塞,背在身上,到牛栏里放牛出来赶到山坡上去吃草,自己则躺在草地上读书。
石义以前单身惯了,一个人有吃没吃无所谓,现在再这样子,家就变得不成家了。他常常到天黑了才想起做午饭,去淘米才发现水缸里一滴水也没有,女儿饿得哭个不停,他也像没听到一样毫不焦急。戴天一知道他不会料理家,就为他说了个老婆。那是个自己的岁数都说不清楚的傻女人,三十几岁了,好在叫她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能出工劳动帮石义挣工分。天一亲自送这女子去剑溪,把他们拉在一起拜了天地,结婚仪式就算完成了。
天黑了,石义才发现安安不见了。到第二天都不见人,石义急得没办法,第三天,安安回来了,两眼红肿红肿的。石义问他去哪里了?他不回答,反复问他都不回答。石义伤心地说道:“爹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后妈。爹答应过你妈让你念书的话一定要做到,可爹没本事养活一家人,要送你回学校去,只有这个办法了呀!”说着也掉泪了。自从后娘进门后,安安每天放牛上山,就常常望着太阳落下去的那座山头,想着母亲临死的话,盼望有一天能回“进士第”去。
石义有了个帮手,就又把安安送去念书。山里学校成绩过得去的学生不多,各校之间也要比“升学率”,老师听说安安的学习很拔尖,就拿了几份往年的初考卷子让安安做,果然,安安的语文、数学卷卷得满分,便给安安办学籍,准备参加县里的初考。安安考上了初中,发榜时得全县第一名,县一中、二中不敢录取,安安只能到办在乡下的三中去读书。无论如何,毕竟是有书读了,石义高高兴兴地送安安进了中学校门,心里稍微感到一点安慰。
第二年,石义的傻瓜老婆给他生了个儿子。
安安从家里去学校要走三十多里山路,每到星期六,他都早早到家帮忙砍柴、挑水、做饭、浇菜,为石义和傻瓜后娘减轻了许多劳动。可是,有一次星期六,安安没有回来,竟然第二天近中午才到家,无精打采地倒在门口台阶上就睡了。石义问他为什么才回来,是不是生病了?他摇摇头挣扎着起来就去做事,什么都不说。下午是寄宿生回校时间,安安又走了,石义猜他还是想亲娘,心里很忧虑。
安安是绕道去崇安县城看“进士第”了。昨天是银花的祭日。
又一年过去了,这天不是星期六,安安向老师请假说家里有事,出校门就朝相反的方向去了崇安。崇山峻岭间,形单影只的安安像一只孤雁。他两手空空爬上“三千八百坎”走了一晚的山路,饿了采几只野果吃,渴了捧一把泉水喝,一个少年,竟然不知道害怕,天亮时才到县城。在离“进士第”门楼几十米的巷子口路边,望着那紧闭的大门,安安一动不动地坐在路边,既不走近那座门楼也不回答大人的问话,天黑了还是那样坐着,直到累得坐不住了,才和衣躺在原地睡去,第二天天亮起身,饿着肚子走山路回学校。此后每年母亲祭日这天,他都这样进城看“进士第”一回。他也说不清自己是希望看到谁还是想走进那个大门。他看着这座老宅,为自己枯竭的精神注入一股做人的力量源泉,注满之后就不声不响地回去了。
三年经济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高积成被提拔任剑溪地委副书记了。在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的时代,县公安局重新对蓝永信“瞒产私分”的贪污案立案侦查,逮捕、起诉、判刑一路办下来都非常顺溜,法院看在他们成分好,谷子全部收回粮库没有造成损失,对他们都判得不重,蓝永信被判二缓三,另三人被判一缓二。只是戴天一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公、检、法对戴着帽子的她毫不留情,她被大队公社层层批判后逮捕起诉,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不久,戴天一死在白云农场。云霞接到通知去为养母料理后事,和她那刑满后被“留场就业”的哥哥戴云飞一起就地草草掩埋了老人。
雨秋已经是三个儿子的父亲。戴云飞除了劳动不再有干部跟着,处境和过去没两样。找不到好主,他只得和白云村一个地主女儿结了婚,此后的五年里,他不争气的老婆为他一连生了四个女儿,把他气得用拳头擂老婆的肚子。这是后话。
高湛秋念不下去书了,到法院当了一名通讯员。练知秋高中毕业考上了北京政法学院。练榕娇像送石义上大学一样为他整理衣物,送去车站,一路说道:“你离开姑妈去那么远,要管得住自己,用功念书不要惹事。练家第三代不成才的不成才,失踪的失踪,就只靠你一个争门面了!”说着忍不住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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