５月９日，汶川地震前三天，著名学者王元化死了。在追思王先生的声音里，钱谷融先生的发言让我印象深刻：“王元化最大的特点是，他总是在思考问题，很认真很专注。我说过，他的眼睛是一双专注的眼睛，跟尼采、卡夫卡、茨威格的眼睛很相似。他的思想比较容易集中，所以考虑问题比较深入。他考虑问题总喜欢追根究底，弄个清楚，弄个透彻，很认真。”

尼采的照片我曾经把它放大后贴在墙上，卡夫卡和茨威格也都是我所喜欢的作家，于是我对几乎毫无了解的王元化先生也有了几分好感。可见，钱谷融先生的夸奖有多么成功！“不读诗，无以言”，不学文化，就无法作出真正得体、让人耳目一新的赞扬，取而代之的是肉麻、毫无创意的吹捧，而我们很多人还对这种吹捧甘之如饴，真是悲哀！

说到眼睛，研究文学的钱谷融先生一定会对俄罗斯作家的眼睛感兴趣。

在俄罗斯诗人中，普希金的眼睛无疑是最富有特点的。同时代人认为，普希金的眼睛反映出他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这是一双蔚蓝色的、聪明的、敏锐的、闪耀着光辉的眼睛。正如同时代人所描述的，普希金的面孔并不美，但他的智慧和眼睛的光辉却是著名的。Ｈ．Ｎ．波烈伏依说，诗人目光变化之迅速，连普希金肖像画家特罗宾也不能捕捉住这双眼睛的深刻表情。

果戈理的眼睛带有几分滑稽的笑。这双眼睛表现出无法仿效的《死魂灵》作者的幽默。同时，眼睛中善良亲切的表情也证明作者有一颗温存、痛苦的心。这颗心在嘲笑周围人的缺点时，不时流下痛苦的泪水。

冈察洛夫的眼睛就像奥勃洛摩夫的眼睛：平静、半睡、冷淡，几乎毫无表情，任何时候也没有热情的闪光，根据这双眼睛，人们可以立刻辨认出著名的《悬崖》作者。

为什么说这么多关于眼睛的话呢？因为专注的眼睛背后往往都有着一个专注的灵魂。

胡适先生爱给青年学生讲两个故事，一个是歌德的，一个是费希特的。

德国大文豪歌德在他的年谱里曾说，每遇着有大纷扰的时候，他便用心去研究一种绝不关系时局的学问，使他的心思不致受外界的扰乱。所以拿破仑的兵威逼迫德国最厉害的时期里，歌德天天用功研究中国的文物。

德国大哲学家费希特，则是当普鲁士被拿破仑践破之后的第二年（１８０７年）就回到柏林，着手计划一个新的大学——柏林大学。在兵荒马乱中筹建的柏林大学后来成了世界著名学府，为德国文化思想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

胡适先生说：“真正的救国的预备在于把自己造成一个有用的人才。”在这次地震灾害面前，我们除了“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还应该坚守岗位、充实自己。因此，我并不认为我这篇小文太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