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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技巧写作,然后想象———帕慕克与莫言会见侧记

时间:2008年05月30日  07时29分   作者: 孙丽   新闻来源:检察日报   
 


莫言将自己的书法作品赠送帕慕克,并为帕慕克讲解作品内容。

尽管莫言一开始就强调:今天只是吃饭,不谈文学。但两位在世界范围内有影响力的作家坐在一起,最后的话题仍然离不开文学。

这是5月28日,2006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罕·帕慕克中国之行的第七天。在这之前的5月22日,帕慕克在中国社科院以《我们究竟是谁——在卡尔斯和法兰克福》为题的专题演讲作为其中国之行的开场白,接下来他参加了自己的作品研讨会,访问了北京大学,并发表了《我为谁而写作》的主题演讲。玩了后海、泡了酒吧、逛了艺术画廊,还乘三轮车进行了胡同游,充分领略了在他看来博大的北京文化。为了表达对灾区人民的支持,帕慕克还在北京图书大厦签名义卖。在接受网络专访之后,他与随行印度女作家——2006年度布克奖获得者基兰·德塞赶赴莫言的私人约请。一系列的紧张安排让当晚的帕慕克显得有些疲惫,但与莫言的交流仍然让他显得兴趣十足,随行的社科院外文所许金龙研究员告诉记者,帕慕克说,这个会面是整个北京行程中最让他感到轻松和愉快的活动。

帕慕克关心,莫言怎么看待文学评论家对自己作品的评价?在他自己看来,在土耳其,作家非常害怕见到评论自己作品的文章,即使是正面的评价。莫言介绍,中国文学批评文章大多分为两部分,一类比较浅白、简单,发表在报纸上。严肃的比较有深度的评论则是发表在学术性强的刊物上。报纸上的文章更多的是配合书籍的销售。至于西方媒体对自己作品的评价,莫言最害怕存在这样一种误读:“本来不是政治的东西,他们理解成政治。本来是象征的东西,他们理解成为现实。”这一点得到了帕慕克的认同:“我希望读者不是从我的作品中寻找政治,而是感受文学。”

帕慕克在北大附中的演讲中谈到了想象力:“一位想象力丰富的小说家,其最伟大的品质,在于像孩子一样遗忘世界,无拘无束地乐在其中,与已知世界的各种规则游戏周旋。作家的眼光会投向未来更为深沉的责任感。”在两位作家的交流中,想象力再次成为重要话题——

莫言:我听您的演讲,您把很多复杂的东西都讲得很通俗。有的作家把自己的故事变成别人的故事,有的作家把别人的故事变成自己的故事,您在这两方面都有兼顾。有一个难点,把别人的故事转换成自己的,依靠什么来完成?

帕慕克:我不去做,但小说艺术教会了我。即使您写自传,别人也会把它当成小说。我的技巧就是写作,然后坐在椅子上等待。

莫言:我的经验是,在这种转换过程中,作家有一种能力,就是推己及人。

帕慕克:您是想作为一个他者?还是……当然了,我们都想到了他者,但是写作完成后,会有人来阅读。

莫言:最重要的是主体在起作用,自我在起作用。对他人的所有的想象还是建立在个人的人生经验上。

帕慕克:非常同意。但是,并不是别人在阅读,而是我们在用技巧写作,然后想象。我23岁就开始从事创作,我的家人说,你一点都不懂人生,你还想写作?那时我非常讨厌。现在,过了几十年,我同意他们的观点。我可以写作了。当然了,个人的体验非常重要。观察也非常重要,观察使我们了解别人。

由于要借助翻译,两位作家的沟通在某些细节上仍然有一点点隔膜,但他们仍然就一些文学想象的细节描述进行了探讨。

在记者看来,正是这种想象力的存在,使得莫言的小说《生死疲劳》与帕慕克最为著名的作品《我的名字叫红》的开头在叙述方式和风格上惊人地相似,两部作品同样让一个故去的人以第一人称的叙述作为开场,莫言的作品在时间上晚于《我的名字叫红》,但彼时,那部作品还没有中译本出版。对于这样的巧合,帕慕克笑着告诉记者:“所以,我们两个能成为好朋友。”

帕慕克长期担任哥伦比亚大学客座教授。但他似乎更喜欢自己作家的身份:“作家的身份使我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莫言同样担任着山东大学的客座教授,有意思的是,莫言说自己不拿报酬,目的就是想要获得自由。

两位作家告别的时候,莫言把自己英文版的《丰乳肥臀》和《生死疲劳》送给帕慕克和德塞。帕慕克则在自己中文版的作品《雪》、《我的名字叫红》上签名送给莫言。当莫言受一个同事之托,拿出一个孩子自制的签名本希望帕慕克签名时,帕慕克非常耐心地画了一只可爱的小猫,拖着长长的尾巴。并写上“hello,I am pamuk”(你好,我是帕慕克)。值得一提的是,帕慕克在哥伦比亚大学担任教授,教的并不是文学,而是美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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