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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讲述了武夷山下、台湾海峡西岸一个检察官世家的几代人在二十世纪风云变幻的年代间发生的一连串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从中折射出中国法制建设艰难曲折的历程。
■公社干部开门只大喊一声:“高积成来了!”摆摊的虽然没见过高积成,但都知道他狠,自然像见了瘟神一般,端起菜篮子鸡笼子就跑,一街尽是打破的鸡蛋跑掉的破鞋。
永德慢了一步,他是去雷家约雷父一起上山的。听永信大叫他们快来,就知道不好了,到跟前见树下坐着的亚丁和新颖身体僵硬,低垂脑袋,一条条蛆从鼻孔里爬了出来,已经死了两三天了!原来他们能坐着不倒,完全是靠一条带子把二人的身体绑在一起。雷父哭着要打永德,说女儿是被亚丁骗来死的。永信劝道:“你也别怪蓝家,还是先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吧!”这才提醒了二人,结果从新颖口袋里找到一张纸,是二人写给双方父母的遗书,述说他们以死表明不再分离的决心,请求双方父母把他们葬在一起。雷父没听完就跌坐在地……
事情牵涉高积成,大队公社也不敢怎么张扬。练榕娇更是一点不知道这事。高积成对道德败坏的儿子严肃处理,把他送去剑溪县国营养猪场去喂猪。高湛秋也怕雷蓝两家人找他算账,一声不吭地去了,才三天时间又忍不住了,写信给父亲请求让他回去,高积成不允许,气得他天天踢母猪屁股解恨。过了几个月,风声渐渐平息,高积成正要把湛秋弄回来,偏偏这时“文革”爆发了,杨文广首先被打倒,押来剑溪批斗。高积成也算见过历次政治运动的,在来势凶猛的风暴面前都闹不清东南西北了,怕自己也受冲击,为自保更严令儿子老老实实呆在猪场不要出山。这是后话。
回头说高积成,这时的他还是踌躇满志要把旧法制中的资产阶级那一套打掉,建立起一套全新的无产阶级法制。带着一帮笔杆子们下到尚南去了。车刚到镇边,开车的就停车叫他们下车步行去公社。高积成问:“离公社还远呢,为什么不开进去?”开车的说:“你自己看吧,车子进得去吗?”高积成抬眼往前面看去,只见小镇墟场上琳琅满目各色货物应有尽有,街上黑压压一片摩肩接踵尽是来赶墟的人,别说大车,人也难挤进去啦。他气了,首先想到的是“资本主义”四个字!他本想叫大家把人赶走,又想想终于忍住了,农民大多数是老实本分的,但也有个把刺头,冲撞起来,自己是领导,脸上不好看。他黑着脸跟大家走进街里,好不容易到了公社办公楼门口,只见大门紧闭,问一旁的人,说是摆摊的太多了挤不下,就摆到公社门口了,把干部进出的通道全占据了,书记没办法只好叫人把大门关上,上下班和来公社办事的人一律走后门。高积成更气了,跟着绕到后门进了书记办公室,杜扬州立即大声叫书记社长来,把两个“主官”吓得不轻,急急赶来听指示。高积成指着紧闭的前门说道:“好呀你们,资本主义挤到你们的大门口了。你们倒好,让出社会主义的大门给资本主义去占领!你们还有一点共产党员的味道没有?我是看一眼就恶心死了,街上除了没有青天白日旗以外,和解放前有什么两样!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在这里呆着的,真是住茅厕里的人,久闻不觉其臭,竟然这么熟视无睹麻木不仁!”书记社长这才明白他发火的原因,忙命人出去赶人。公社干部开门只大喊一声:“高积成来了!”摆摊的虽然没见过高积成,但都知道他狠,自然像见了瘟神一般,端起菜篮子鸡笼子就跑,一街尽是打破的鸡蛋跑掉的破鞋。
公社门口附近清静了。高积成脸上才有了一点笑意。对书记社长说:“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我们是来搞法制调研的,和你们没相干。”就命令大家分头下小队了。晚上,大家回来,真的带回来许多“法的消亡”的好例证。某小队一个二流子以前不出工,平时饿了馋了老偷社员的鸡、队里的菜煮来吃,队长天天出工收工叫住他,把他带在身边劳动,晚上队里开会学习,发现他有毛病就开会批他,半年下来不用法律惩办这二流子就变好了!亚丁和新颖死后,两家放弃上法院起诉对方的打算,忘掉那些纠缠不清的争议,两家人和好如初。有个老人无儿无女没住房,戴云霞把她妈住的房子借给这个孤寡老人住,而不是出卖……
高积成很高兴,又高谈阔论起来:“法律起草了十来年为什么还是草案?说明它不适合社会主义社会的司法实践嘛!今年,检察院搞了个逮捕监督率和出庭公诉率达两个百分百的什么‘创建’活动,我就公开表示反对。今天大家收获很大,晚上就围绕计划经济体制促进和加速法的消亡方面起到的巨大作用来做文章!共产主义社会是无阶级无政党无法律的社会,要实现它,法律要最先消亡,可是遍地是小生产的社会里哪一天才能实现法律的消亡呀?听说,早已不是检察人员的柯水兵(这时是社会无业人员)还利用为那些打官司的人代写诉状挣钱呢!我想,推动法的尽快消亡,是不是可以用思想革命化代替法制化,搞思想领先,强调‘人的因素第一’?试想,人人都是活雷锋,《刑法》、《民法》不就成一堆废纸了吗!”高积成越说越起劲,公社书记过来小心地道:“高副书记,地委王书记电话。”他去接完电话片刻就回来,已经全变了脸色,对大家挥手道:“回去。”就一溜烟回地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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