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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讲述了武夷山下、台湾海峡西岸一个检察官世家的几代人在二十世纪风云变幻的年代间发生的一连串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从中折射出中国法制建设艰难曲折的历程。
■她们打着红旗唱着革命歌曲,沿着当年毛主席走过的路西行,经过村庄田边,遇到工厂矿山就停下来给社员、工人们念《毛主席语录》,表演几段革命文艺节目,然后在工农的口号声中挥手而别继续西行。
练榕娇做梦也没有想到,石义案是剑溪地区判的最后一件案件。第二天,地、县公检法机关全被“造反派”占领,全部诉讼档案被抱到门外一把火烧掉,人员被扫地出门。杜扬州被永信带去的一帮“贫下中农”捉住,从检察长办公室拖到中窟街上,当众被剃去一半头发。在矮子的命令下,造反派给她脖子上吊上两只破鞋,塞给她一只破锣,杜扬州被迫喊着“我是破鞋”游街示众。小小山城万人空巷争看第一个被揪出来游街的倒霉鬼。
当蓝永信再去抓高积成时,他已经逃走了。
在县城已经没有练榕娇可做的事,练家门楼上“进士第”三个字也被造反派用水泥糊掉了。练榕娇第二次去一中找石军,要她和自己一起回耕山队,可石军想跟同学们去“串连”。练榕娇本想留下照顾女儿,又担心老母亲一个人在耕山队有闪失,只住一晚就赶回耕山队去了。
还没过半个月,石军便垂头丧气地来到耕山队找练榕娇了。那天,练榕娇还在山上给橘子园施肥,石军刚拐进园门,练榕娇就看到她了,赶紧放下粪勺走出来。石军迎着练榕娇跑来,远远地叫一声“妈”!就扑进练榕娇的怀里大哭起来。
练榕娇为她擦去眼泪。自从练榕娇被撤职以后至今,石军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叫她一声“妈”了。练榕娇心里虽然痛得慌,但并不怪她,她相信女儿迟早会明白的。现在她终于明白过来了。练榕娇感到心里一阵欢喜,同时又为她担心,她跑六七十里山路来哭一场,一定是碰上什么天大的委屈了。练榕娇故意扯开去说道:“你看,我们的橘子长得多好!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时间还早呢,你来帮妈妈浇肥,妈妈请你吃香菇炒黄花菜,妈妈和奶奶在这里,总是吃食堂,今天我们就自己开伙了。收工以后,我们就像过去在进士第时那样,你烧火,妈妈掌勺,你第一次来耕山队,妈妈要像模像样地请你的客!”石军抹去眼泪和练榕娇一起浇肥。干着干着,石军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了。
晚上,母女二人在一个床上睡觉,练榕娇这才问起石军上山的原因。原来,这时全国大中学校已经掀起串连热潮。一中也有三分之一的学生去北京串连,接受毛主席的“检阅”。石军和几个同学也组织起一个“串连队”出发,可是在车站登上开往铁路线的班车后,她却被一个官办红卫兵组织的人赶来拖下汽车!石军她们自制的红卫兵袖章被他们扯了下来。她的同学们纷纷跟下车来责问道:“你们凭什么阻挠我们去接受毛主席的检阅?”官办红卫兵头头一脸得意地冷笑道:“还有脸问我们?国民党反动法官的狗崽子,到毛主席身边去干什么?想谋害伟大领袖呀?”同学们一听马上变得鸦雀无声,像躲避瘟疫似的从石军身边走开,一个个上了班车,把石军丢在车站上。
石军气呼呼地回学校去了。过了几天,“毛主席司令部”号召同学们步行串连,石军又约了几个同学步行去韶山。为了这次行动的万无一失,她们背着人商量,悄悄做着出发的准备:捆被子的带子找好了,地图册找到了。几个人围坐一起,头碰头地在地图上标好行进路线:第一站到闽西的上杭县参观古田会议会址和才溪乡调查旧址,第二站到瑞金,第三站到井冈山,第四站到韶山。在一个秋意正浓的清晨,他们三男两女一行五人偷偷打起背包出发了。她们打着红旗唱着革命歌曲,沿着当年毛主席走过的路西行,经过村庄田边,遇到工厂矿山就停下来给社员、工人们念《毛主席语录》,表演几段革命文艺节目,然后在工农的口号声中挥手而别继续西行。一星期以后,他们走到上杭县古田镇,刚刚望见山垄里那座神往已久的祠堂,后面赶上来一辆吉普车停在了他们的旁边,从车上跳下四个膀大腰圆的红卫兵,冷笑着说:“国民党反动法官的狗崽子、私生女,还有脸去红太阳升起的地方?也不怕玷污了革命圣地的光辉?”他们连拖带拽地把石军抓上车掉头回崇安。一路上,石军绝食表示抗议,可是没用。第二天天快亮时,车到了学校大操场上,他们把石军赶下车丢在操场上,便扬长而去了。
石军无脸再回学校宿舍,把背包提着走回已经久违了的“进士第”。进了家门,她放声大哭了一场,越想越失望,又锁上门空手上了白云洞。
石军在榕娇妈妈身边生活了五个来月,每天跟妈妈一起出工劳动,渐渐地黑了,胖了,又成了个爱唱爱笑的小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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