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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讲述了武夷山下、台湾海峡西岸一个检察官世家的几代人在二十世纪风云变幻的年代间发生的一连串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从中折射出中国法制建设艰难曲折的历程。
■高积成表白地说:“当初我和你分居也是不得已的,我心里还是关心你的。批‘三家村’时,我知道大风暴要来了,怕你也受冲击,按你的性格若被造反派剃光头戴高帽不和他们拼命才怪呢,把你免职安排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躲避灾难,杜扬州就没有你幸运了。”
练榕娇和女儿在耕山队安了家,一起出工劳动,吃住不用愁。
这一年是她家来客最多的时候。在北京政法学院读法律的练知秋利用“大串连”的机会回了一趟崇安,走了一天山路到白云洞耕山队看望榕娇姑姑。一进家门,知秋就一脸神秘地道:“姑妈,我告诉您一个秘密。您先猜猜是什么?”练榕娇说:“姑妈都老了,怎么猜得到?”石军插嘴道:“是你勾了个朋友吧?”知秋摇头道:“前几天,我们学校来了几个支左解放军,他们找那些和校长对着干的学生说话,我们都没去理他们。那天我去食堂买饭,突然有一个解放军战士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定睛一看,您说他是谁?”练榕娇还是茫然地看着侄子。知秋说:“是我们家的人。”练榕娇心里一惊,问:“是你淡秋弟弟吧?”知秋说:“不是。”她们又猜,可怎么猜得到?知秋只好说出来:“是湛秋呀!”榕娇欣喜地问:“怎么?是他?他不是在养猪场吗?他爹下死命令叫他老实呆着不让出来呢。”知秋说:“我也问他了,他呀,早就对姑丈的这种军阀作风冒火了,今年征兵机会一到,他就偷偷摸摸去了,是带兵的人特别看重他把他要去的,他怕姑丈反对,对谁也没有说!”
“去当兵好,部队锻炼人。”练榕娇点头道:“这样的事可以对我们说的,他爹只是怕他出来闹事,若说是去当兵,也不会反对的。”
知秋说:“可他现在还在心里记恨姑丈呢。”榕娇没说什么,只告诉侄子回校路过剑溪时一定去找姑丈把这事告诉他。几天以后,知秋回京了,他前脚刚下山,一个神秘的女人又来住下了。过几天,高积成也来了。
榕娇看高积成站在门口,衣服又脏又破,裤管一边高一边低,就一切都明白了,也不问什么。高积成进门在桌前坐下,真诚地说道:“榕娇,我们分分合合三十来年,现在我明白了,只有你才最适合我,我们再不分开了。”石军听了一阵高兴。
榕娇显得比较冷淡,只说道:“我一个人生活已经习惯了,你在这里能做什么?这几天你住下,等局势稳定后还是回去当你的副书记去吧。”高积成表白地说:“当初我和你分居也是不得已的,我心里还是关心你的。批‘三家村’时,我知道大风暴要来了,怕你也受冲击,按你的性格若被造反派剃光头戴高帽不和他们拼命才怪呢,把你免职安排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躲避灾难,杜扬州就没有你幸运了。”榕娇岔开话题道:“走这么远的山路,你一定饿了,先吃点吧。”说完拉石军进厨房。
“是呀,我已经两天没有吃一口正经的饭了。”高积成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说。
母女在厨房说悄悄话。石军说:“妈,你们能和好,我们以后就有机会出山了,你可不要错过这个机会。”榕娇说:“这里不好吗?妈还很喜欢这里呢。”石军说:“这里只能旅游走走,长年住这里不和猴子差不多了吗?”练榕娇说:“住山里能长寿呀。”
她们从厨房端了一盘馒头和一碟咸菜出来。高积成就在她们的目光中狼吞虎咽起来。石军几次要开口问高积成话,都被练榕娇用眼色制止了。
高积成吃饱后来了精神头,不问自说了起来。他愤愤不平地敲击着木桩搭成的“桌子”,摇着脑袋说道:“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几十年了,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我的革命经历的,上下左右、革命群众都晓得我高积成是最坚定的革命干部,坚决跟着毛主席走的!嘿,那帮人竟然一口咬定我曾经叛变革命。简直岂有此理!”石军问:“凭啥?”
“我在皖南事变中不是负伤被捕了嘛!”高积成总忘不了讲他的光荣历史,这时又得意地大讲起来:“我在上饶集中营关押的时候逃了出来,又上了武夷山。敌人为了向你戴风眠姑夫邀功请赏,还编造清剿中已经把我打死的情节,全城张贴所谓《判决书》,说什么判处死刑已予击毙,验明正身确系高匪无疑,等等。这一切,解放初审干运动早有结论的!我的政历是光明磊落的,他们平白无故说我是叛徒。你听听他们问的什么问题:他们问,你为什么肯当俘虏而不和敌人拼个一死?笑话!能拼个一死还等得到他们今天来审问我?真岂有此理!”他的拳头在硬松木上敲得通红通红也不觉得痛。“戴高帽、游街、抄家,什么戏都演过了,最后把我塞到地委楼的楼梯底下,就三尺来长两尺来高的角落里,和老鼠苍蝇做伴睡了两个月。昨天,老子趁他们去吃饭没人看守,就溜走跑来了!”
石军问:“那你打算以后去哪里呢?”高积成果决地说:“我是不回地委机关了!反正我已经没有官职了,我就在这里一直住下去。”石军扭头看了练榕娇一眼,练榕娇知道她想说什么,摆手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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