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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讲述了武夷山下、台湾海峡西岸一个检察官世家的几代人在二十世纪风云变幻的年代间发生的一连串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从中折射出中国法制建设艰难曲折的历程。
■高积成猛然想起,当年人人谈论的解放前法院有个“院花”叫曲广玲,是石洪波的相好,只是自己无缘见识,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尽管曲广玲年纪已过了四十,却还十分漂亮,刚才只是从后面看她,就觉得不同凡响,当面这一看,更觉风韵十足,不禁心旌荡漾。
高积成说道:“榕娇,你如果怕我在这里对你有什么妨碍的话,我决不为难你。我在这里打游击几年,这里到处是我的基本群众,我在这一带吃上三年五年的不成问题!”
练榕娇说:“那倒不必。你就在这里吃饭吧,这两年耕山队生产大发展,我们的副食补贴也好了,够你吃的。队部有个招待所,当初是为了给上面来检查工作的领导提供休息地方的,不收住宿费。我给你开个房间,你在那里住多久都没问题。你很快就会知道,如今的尚南已经不是当年打游击时的模样......”
练榕娇讲到“当年打游击”的话,突然鼻子一酸,眼圈湿润,停住说不下去了。高积成低头看着桌上的空盘子,无话应答。
于是,高积成就在耕山队招待所里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高积成走出房间去榕娇的家,看见隔壁房间有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也正走出来,在他前面走着。高积成跟在她后面走,见那女的竟也是朝练榕娇宿舍走去,这就引起高积成的注意,他看那人穿一件紧身小夹袄,窄窄的咔叽裤,乌黑的齐耳短发梳得极为顺溜,一定不是山里人。
那人没有发觉后面有人跟随,走进练榕娇的房门去了。高积成便停住脚,装作看山景,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推门进去。屋里三人正在吃早饭,那个中年妇女见有外人进来正要避进里屋,被榕娇拉住了。高积成退一步出门,说道:“我去溜达溜达再来吃。”
“不要走了,都是自己人。”练榕娇叫住他,站起来介绍道,“这位是广玲妹妹,石军的亲妈呀。”
高积成猛然想起,当年人人谈论的解放前法院有个“院花”叫曲广玲,是石洪波的相好,只是自己无缘见识,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尽管曲广玲年纪已过了四十,却还十分漂亮,刚才只是从后面看她,就觉得不同凡响,当面这一看,更觉风韵十足,不禁心旌荡漾。他对她和石洪波的关系是清楚的。
高积成这时心里涌起的感觉是复杂的。走不脱的曲广玲转回身,尴尬地对高积成说了一声:“你好。”高积成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练榕娇帮她回答道:“刚到几天。”
只是转瞬间,此时的高积成又恢复了过去常摆出来的领导干部的威严。他踱到饭桌边坐下,侧过头问:“你这十几年在哪里?干什么行业?”练榕娇听了急得偷偷对高积成摆手,阻止他问下去。
曲广玲低低的声音里充满凄凉的调子答道:“在福州一个建筑公司做临时工。”高积成又问:“为什么又想起回来了?”曲广玲答:“想石军了,回来看看她。”
榕娇忙打岔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别说那些了,吃饭吃饭!”
高积成摇摇手,口气明确地说道:“榕娇,你说错了。我眼下受冲击只是群众不了解情况对我有点误解,她被批判是因为她本来就是资产阶级营垒里的人。我和她是两回事。”
榕娇说:“关牛棚戴高帽。有这样的误会吗?”
高积成就像没有听到榕娇的话,继续着教育人的工作,对曲广玲说道:“像你这样的人,一定要老老实实接受革命群众的批判,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文革中彻底地脱胎换骨。逃避只是死路一条。这次在灵魂深处爆发的革命运动对你来说,是改造世界观、人生观的绝好机会,你应当在单位老实接受教育,真诚改造自己,不应当回来!”
高积成最初的担心冰释了,练榕娇家里的生人既然不是跟踪找来揪自己的造反派,又不是同自己一样境遇的革命干部,他就有责任对她进行“正确对待运动”的教育。
高积成明白了曲广玲这十几年并没有加入革命队伍,还是在社会底层挣扎的人,便不屑于再和她说什么,同是进山逃避造反派的批斗,他老高和她毕竟不是同样的原因。练榕娇不耐烦地制止他道:“还不快吃饭,你不饿啦?这里谁要你上课?”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去,边走边说道:“不,我不能和她同桌吃饭!我是共产党员、革命干部,现在运动高潮上,正是检验每个共产党员是否真革命的关键时候,即使就你们三个人,我也要和她这样旧社会的渣滓严格划清界限,否则以后怎么说得清!”
练榕娇望着高积成的背影,气恼地说道:“这个家伙,简直是冷血动物!”曲广玲听了高积成的话羞得落泪。练榕娇好言安慰她道:“妹子,你别理那人!”始终不开口的石军这时把练榕娇拉到一边说:“高副书记说得有道理。我看还是让她明天就回福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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