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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杜扬州到县革委会找高积成,递上一张写满字的纸说:“高副主任,石义现行反革命案已经查实,可以结案了。我想无产阶级的新司法程序,应当体现在全县群众对案件审判的参与上。”说到这里,她刹住话等高积成表态。高积成问:“怎么个参与法?”杜扬州说:“你先看看我写的这份材料。”
高积成这才注意到手上的那张纸。这是一篇奇特的文字:
《人民审判员量刑意见书》
案由:现行反革命“恶攻”罪
罪犯:石犯义,男,家庭出身:反动官吏,本人成分:右派,现年32岁,有前科。原在白云劳改农场劳改。因重新犯罪,于1968年9月9日被剑溪县革命委员会人保组立案侦查。同日,从劳改农场押回剑溪县看守所关押。
犯罪事实:石犯义出身反动检察官家庭,从小对党、对无产阶级专政怀有刻骨的阶级仇恨。早在1957年就大肆攻击党、攻击社会主义,散布许多右派言论,被戴上右派分子帽子,开除公职,投入白云农场劳教三年,因未改造好被延长一年。劳教期满后,安置在剑溪县笋厂生产队监督劳动。文革初对抗红卫兵的“破四旧”行动,凶残殴打革命小将致重伤多人,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在服刑期间不思改造、抗拒管教,假向各级政府写申诉信之名,恶毒攻击文革,达53份之多。特别不能容忍的是,石犯义在劳改农场多次向多人散布恶毒攻击林副统帅的言论,在被审讯期间还恶毒攻击文革旗手江青同志。是个彻头彻尾、死不悔改的现行反革命分子。石犯义顽固透顶,不堪改造,罪大恶极,民愤极大。
为了保证审判工作体现最广大群众的意志,现将对石犯义的处刑意见向全县人民群众征询。请各单位领导、每一个革命群众把参加讨论、提出量刑意见当做捍卫文革成果,反击阶级敌人进攻,巩固无产阶级专政的头等大事,认真负责地填写上交。
以下是要求参加讨论群众对量刑的意见。罗列出死刑、无期徒刑、有期徒刑十五年三种。还要求写明单位名称、参加讨论人数,加盖公章等等。
高积成看完,就明白杜扬州所说的新套路的意思了。他点点头说:“这是司法工作走群众路线的好形式。我赞成!”
杜扬州说:“我的意见是,把这份材料印刷三四千份下发全县各公社的大小队、县直机关企事业各单位,组织全体人员讨论,加深对这场斗争重要性的认识。并由专人把群众的处刑意见填写好,盖上公章上报给人保组。我们综合广大群众的处刑意见向县革委会上报,然后召开群众大会宣判,全县各公社、机关企事业各单位派代表参加。为了警告那些暗藏的反革命,大会结束后要将罪犯游街示众再押赴刑场执行。”
高积成略一思考,也肯定了这种做法:“好。这也是文化大革命的成果之一,叫做群众专政,震慑敌人!”
第二天,三千多份《人民审判员量刑意见书》就发到全县各机关企事业单位和各公社、农茶场的大小队,三天后全部收齐。大多数量刑意见书都是“死刑”两字,有的单位为了表示其“革命性”,还附上一两句“声讨”石义的话。
人保组的量刑意见报上来,高积成当天就签批:……此人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同意处死刑,请报地革会核准……
公捕公判这天,石义被从看守所号子里提出来,矮子向他宣读完《判决书》转身走了。石义呆呆地坐在原地不动。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后,突然发疯似的狂叫起来:“不!不!我没有罪!没有罪!”他抓起《判决书》一把撕得粉碎往空中撒去,然后狂笑不止。
练榕娇被队里派到邻县采购柑桔苗,一星期以后回到耕山队。晚上母女睡下了,石军才告诉她石义被改判死刑的消息。
练榕娇急了,发火道:“你怎么早不说?”石军申辩道:“你也是今天才回来的嘛。再说,白天队里人多,我怎么好开这个口!”榕娇叹气道:“你哥这回险了。你晓得么!”石军委屈地抹开了眼泪。
第二天一早,练榕娇请假赶往剑溪,石义已经被执行死刑了。听说行刑前怕他呼喊什么“反动口号”,杜扬州还叫战士将他的嘴巴撬开,塞了一块抹布进去才押解去公判大会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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