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直在检察院的公诉部门工作,在审查案件的同时,也接待了许多各式各样的当事人,但是去年夏天我接待的一名在一起交通肇事案件中刚刚失去父亲的孩子,他向我投来的目光,使我久久无法忘却。
去年7月的一天早晨,门卫告诉我有一对母子找我,是我手中一起交通肇事案的被害人家属,我让她们到我办公室。不一会儿,一位年轻的母亲和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进入我的视线。与其他案件没有什么区别,母亲一坐下来,就谈起丈夫死后,自己身体又不好,因此生活非常艰难之类的话,这些话我平常听得太多了,虽然同情,但一般都告诉他们我们检察机关只负责刑事证据审查,民事赔偿是由人民法院处理,让他们等案件到法院后再向法官说明情况。但这一次我的套话没有出口,因为在这位不断说话的母亲背后,小男孩向我投来幽幽的目光,不知为什么,这目光居然让我心微微颤动。
近一段时间我想要一个小孩,但是医生告诉我,我的身体状况不好,怀孕的几率很低,我心里一直闷闷不乐。小男孩的目光使我产生了一种母爱的冲动,他的目光分明渴望着眼前这位检察官阿姨能为他做点什么。这时我听到母亲说到:“我的孩子非常聪明,在幼儿园学习总是最好的一个,老师都表扬,原本今年应该上学了,可孩子父亲这一走,我们在这边连个亲属都没有,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上学……”
母亲呜咽起来,男孩赶紧上前给母亲擦眼泪,小声对母亲说:“别担心,有我在,妈妈。”母亲接着说:“孩子现在幼儿园也上不了了,每天跟一些大人捡废铁卖,我真对不起孩子。”我听完把小男孩叫到我的办公桌前,递给他一个桃子,孩子没说话,只是很坚定地摇摇头。母亲说,男孩从来不要别人的东西。我问他:“你爱上学吗?”男孩说:“爱,我很爱上学。”我问:“那你能告诉我你都学什么了吗?”男孩说:“我学那么多知识,还学英语呢。”说这话时,男孩双眼放出了一丝光芒。我说:“那你和阿姨用英语对话好吗?”男孩点点头。我用英语问他姓名、年龄,男孩居然很流利地回答上来。我问他:“那你现在上不了学了,伤心吗?”男孩低下了头,眼中的光芒顿时蒙上一层水雾,但始终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只是喃喃地说:“妈妈可以教我。”我的心一直随着男孩的目光起落,直到母子俩走后,仍然无法平静。
这个案子由于证据存在问题,将会有一段时间无法诉至法院,可这对母子怎么办,眼看着新学期要开始,孩子怎么办,真的让孩子的目光在等待中黯淡无光吗?
我首先向领导汇报了我的想法,领导非常支持。接着我又跟交警队联系,了解到肇事方在交警队有4万多元的扣押款,正常情况下必须等法院判决后才能提出来,但当听到我的理由后,他们同意可以先提出5000元作为母子二人的生活费,但必须由我亲自提取,一切后果由我负责。于是我在经过了一系列严格的手续后,终于拿到了5000元钱。我通过母子的房东将二人叫到检察院,当我把钱递给母亲时只是说:“无论今后你面临多大困难,都一定要把孩子培养成才,一定要让孩子念书。”母亲说:“你放心吧,拿到全额赔偿后,我就领孩子回老家,那里费用低,我一定会让孩子念书的!”
案子结束了,母子获得了近10万元的赔偿。不久母亲从远方打来电话,说孩子已经在老家上学了,成绩非常好,逢人便说,大连有一个检察官阿姨像妈妈。这时,几乎已经放弃希望的我突然惊喜地发现一个小生命已经开始在我腹中孕育成长。
(凌君武/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