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是接受政府委托对智障人员进行管理、服务和监护的公共福利机构，它行使的权力实质上是一种“准公共权力”，因此对于这种权力要坚持“法无授权不可为”的原则——

备受关注的江苏南通市儿童福利院切除两名智障少女子宫案于６月３日在崇川区人民法院进行了不公开审理。针对检察机关“故意伤害罪”的指控，被告方律师认为，如果以故意伤害来判罪的话，将开一个危险的先例。因为在国外对类似的群体实施手术，要先向法院申请，而在中国还缺少类似的法律制度，“不能因为法律的漏洞而让被告承担责任”（６月４日、６日《东方早报》）。

笔者完全不能接受辩护律师的理由和结论。

众所周知，生命健康权和身体器官的完整权是最基本的人权。在任何国家都是受到法律强力保护的。从一般意义上讲，对公民生命健康权和身体器官完整权的任何侵犯都是违法犯罪行为，必然受到法律的严厉打击和制裁。尤其是对人体健康器官的切除和处置，更不能随意为之，而必须在合法的前提下，并得到器官所有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基础上的同意，方可为之。对于智障者来讲，由于自己无法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愿，不能辨别自己的行为，所以法律为其设置了监护人，来维护他们的合法权益。同时，法律为监护人规定了严格的权利行使底线，即不得损害被监护人的利益，尤其不能擅自处分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这其中当然包括不得损害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权和身体器官完整权。福利院作为智障少女的监护人，擅自决定切除智障少女健康子宫的行为，显然超越了法律规定的监护权底线，伤害了智障少女的身体健康权，造成了严重的社会危害，应该受到法律追究。

其实，从权利（力）性质来看，现代法治理论一致认为，对于公民权通行“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原则，而对于公共权力来讲，则恰恰相反，应当实行“法无授权不可为”原则。福利院是接受政府委托对智障人员进行管理、服务和监护的公共福利机构，它行使的权力实质上是一种“准公共权力”，因此对于这种权力仍然要坚持“法无授权不可为”的原则。具体到智障少女，因为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可以切除她们的健康器官，因此福利院是无权这样做的。在国外对类似的群体实施手术，要先向法院申请，这恰恰说明了对特殊群体公民身体健康权的处置必须经过相应的“许可”程序，否则即为违法或者犯罪。事实上，我国刑法对公民身体健康权的保护上都是一视同仁的，并没有、也不会区分健全人和智障人。

值得注意的是，辩护律师所谓的“法律空白”，并不是保障智障者身体健康权的空白，也不是追究相关责任人员故意伤害法律责任的空白，而是特定群体身体器官是否可以进行处置方面的空白。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法律空白”正是追究相关责任人员刑事责任的重要理由，如果没有这一“法律空白”也许相关责任人员的行为就是合法的。何况没有任何法治理论认为“法律空白”可以作为侵犯特定群体基本人权的理由。因此，辩护律师所谓追究故意伤害罪将开一个“危险先例”的说法，完全是强词夺理和危言耸听。笔者真不知道对谁“危险”，“危险”在哪里？如果不追究行为人的法律责任，那才是真正危险的，因为一旦法律放任了手术实施者，那些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特定群体的健康器官将会朝不保夕。谁敢保证他（她）们的健康器官不会被非法移植或出售？

总之，“法律空白”不能成为切除智障少女子宫的理由，更不能成为豁免手术实施人法律责任的依据。法律如果放任这种伤害行为，那才是真正危险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