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检察日报社出版

第4097期       今日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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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占公款,就为躲起来种黄豆?

时间:07-28  09:06   作者: 沈义 阳学智 杨守伦   新闻来源:检察日报   
 

为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为实现自己心中的富豪梦,已经是制药公司销售代表的胡跃辉在侵占20万元公款后,带着妻子逃往新疆承包土地“淘金”……

梦醒了,他“这样”回到了家乡

关于本案

当看到胡跃辉两口子居住的房屋时,检察干警都惊诧了:一间房顶滴着水的破旧土坯房内,简单摆放着一个破旧衣柜和几样必需的旧家具,屋内最值钱的东西竟然是一台二手旧电视机。而胡跃辉因为劳作皮肤黝黑,面容苍老,和干警手中的照片相差甚远。这难道就是胡跃辉所憧憬的好日子吗?

今年31岁的胡跃辉是四川省蓬溪县人。在家里几个兄弟姐妹中,他排行老幺(小儿子)。俗话说得好: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胡跃辉的家庭也不例外,胡跃辉自打一出生就得到父母的特别关爱,娇生惯养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一点不过分。胡跃辉从小养成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而且他还很爱幻想,一心要过富贵生活。

在梦想和现实中,胡跃辉跌跌撞撞地成长着。1993年7月,胡跃辉技校毕业了。技校毕业,工作难寻。遇到这种事,最着急的还是他的父母。父母为他的事跑断了腿,好不容易才在当地一家医药公司为他找了份工作。

胡跃辉兴冲冲地上班了。到公司后,他才知道自己每月工资只有400元,心里头不禁凉了半截。胡跃辉本来花钱就大手大脚,自己的工作又没什么油水可捞,区区几百元工资当然不够他花的。从上班后,胡跃辉就经常感到入不敷出。渐渐地他对工作失去了兴趣,成天寻思着其他找钱的门道。

此时,他听说搞药品销售利润空间大。只要是能说会道,会拉关系,就一定能赚大钱。对这个找钱的门道,胡跃辉感到很适合自己。理由是:自己很会吹,具备基本条件;至于拉关系的能力,估计也不会比别人差。于是,在医药公司工作了一年后,他便断然“炒”了老板的“鱿鱼”,跑到重庆干起了药品销售。

A 一切没能如愿

到重庆后,胡跃辉经人介绍到一家医药公司应聘,做了销售员。

刚开始干这个工作的时候,胡跃辉信心十足。可干了以后,他才明白,销售员这份工作并不是那么好干的。他分管的销售片区较为偏远,再加上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要联系业务就得整天在外奔波,工作时间毫无规律,十分辛苦。对于一直养尊处优的胡跃辉来说,他当然感到吃不消了。另外,到客户单位联系业务总得看对方脸色,有时甚至是低三下四求人,这也让他感觉很没面子。

如此一来,胡跃辉又觉得这份工作很不适合自己了。本来他想尽早离开重庆回老家,可又怕被别人笑话,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干下去,并把希望寄托在吹嘘和拉关系上。胡跃辉的这种希望真是太渺茫了。一年下来,他的工作始终没有多大起色,工资、奖金也不多。搞到后来,不但没有一点剩余,连日常生活都过得紧巴巴的,甚至很难为自己买一件好衣服。

这个时候,胡跃辉真的犹豫了:继续干下去吧,难有起色,收入也只够维持温饱生活;另谋高就吧,又没办法找到合适的门路。最后,他决定还是勉强继续干下去,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B 稳赚生意赔了本

1998年10月,胡跃辉听说重庆西南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西南药业)生产的新药“芬尼康”疗效好,销量大,推销这种药品能赚钱。为此,他立即跳槽来到西南药业。

公司见胡跃辉有四年销售工作经历,随即将他录用为公司市场开发处销售代表。并根据他的要求,安排他负责老家四川省遂宁市片区的药品销售工作。

这一次,胡跃辉的好运来了。他销售芬尼康的情况果然不错,收入也比以前增加了不少。随着收入的增加,胡跃辉花起钱来也比前几年阔绰多了。既然立了业,那也该考虑成家的事了。很快他结了婚,不久就有了女儿云云。

按理说,胡跃辉应该好好珍惜这一切,可惜他并未如此。

也许是积习难改的缘故,胡跃辉只要一有了钱,用起来就是大手大脚,可以说是赚多少用多少。因而,虽然这期间他收入并不低,但家里却还是没有任何结余。胡跃辉的妻子没有工作,一家三口的开销都靠他的收入维持,眼看女儿云云就要上幼儿园了,家里每月开支又要增加不少。再者说,不甘平庸的胡跃辉还想让妻子、女儿过上好日子。眼前的生活离他的理想,还差着一大块呢。这一切的一切,说到底都需要钱。

面对这些,胡跃辉并没有从节省花费上去做文章,而是将解决办法放在了另外做生意增加收入上。如果胡跃辉是采用正当方式找钱,其实也无可非议,可胡跃辉却偏偏打起了公款的主意。“自己搞了这么多年销售,和客户单位的关系还算处得不错,虽然公司规定不允许销售员以现金方式从客户单位收取货款,但只要自己去和客户单位领导通融一下,随便编个理由,相信还是可以收到现金货款的……这样,自己做生意不就有了周转资金了吗?”

靠着自己的“聪明”,钱的来源琢磨出来了。可到底做什么生意好呢?

经过一番考察,胡跃辉发现在城里做网吧生意好,是个赚钱的好门道。于是,他在2001年初,背着公司擅自从一家客户单位收取了10万元现金货款。该款除部分用于家庭开支和个人挥霍外,其余全部投入到自己在蓬溪县城开的一家网吧上。

也别说,网吧开业后生意还不错。胡跃辉呢?也为自己找到了个用公款发财的好门道而暗自庆幸。然而好景不长,由于他的网吧是无证无照经营,属于黑网吧,很快就被有关部门取缔。结果,他非但没有赚到钱,反而一下亏了5万余元。

C 一举几得的“好事”

生意做赔了,货款无法按期交回公司,这可如何是好?

为掩盖自己挪用公款的问题,胡跃辉绞尽脑汁。最后他决定采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用后款补前款,继续挪用公款,能拖多久就拖多久。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生活开销的增多,他挪用的公款越来越多,漏洞也越来越大。

2001年8月,胡跃辉得知公司不久将派人到自己负责的片区进行检查并核对账目,眼看自己挪用公款的罪行就要败露,他顿时慌了神。

其实,此时胡跃辉选择投案自首,主动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还是能够得到法律的宽大处理的。但法制观念淡薄的他却不是这样想的。他认为:自首肯定还是要坐牢,而逃跑也许还可以逃过这牢狱之灾。想来想去,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他从客户单位收取了10万元货款,并于2001年8月底携款潜逃。

逃到哪里去,才能安居乐业呢?

胡跃辉正在为此发愁时,听别人吹牛说,到新疆承包土地种黄豆能赚大钱。这让喜欢幻想的胡跃辉眼前一亮:是啊!新疆地处西北边陲,人烟稀少,与四川蓬溪老家相距遥远,不易被人发现,是个潜逃藏身的好地方。况且自己还可以种黄豆发大财,有了钱自己能让妻子、女儿过上舒服的日子,真是一举几得的好事。

打定主意,就马上行动。他将年幼的女儿放在老家,带着妻子和10万元公款,逃到新疆伊宁县巴托依海乡,去圆自己的发财梦。

D 三年后真成了“农民”

到了新疆之后,胡跃辉改名换姓,在当地租了一间土房住了下来。他承包了60亩土地,雇佣了几个农民种植黄豆,自己和老婆则当起了“地主”,开始了他的西部“淘金”生涯。黄豆种下后,由于几个农民的悉心耕作,黄豆长势良好。眼看自己的发财梦就要实现,胡跃辉心里不禁喜滋滋的。

可世事难料。当黄豆临近收获时,当地却遭遇了一场多年不遇的大冰雹。60亩土地几乎颗粒无收,他投进去的10万元本钱亏了一大半。

遭到此番重创之后,胡跃辉本想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可一想到自己是有罪在身,要重新找个藏身之处,也不是一件容易事。经过再三的权衡,最后他不得不打消了离开的念头,还是留下来继续承包土地。

由于本钱不够了,待遇降低,几个雇佣的农民相继离开了。不得已,胡跃辉和老婆只得放下“地主”的架子,亲自下地干活。胡跃辉夫妇俩哪遭过这种罪啊!由于他们都没有种地经验,加上干旱和病虫害,此后两年收成都很差。就这样,他想靠种地来发财的美梦彻底破灭了。

年年收成不好,带去的10万元早已花光,两口子的生活过得十分艰难,甚至还不如当地农民。再加上负案在身,长期处于惊恐之中,新疆强烈的日照和高强度的田间劳作,三年下来,原本白白净净、年仅30岁的胡跃辉不仅皮肤变得黝黑、粗糙,相貌也显得十分苍老,与当地农民真没有两样了。

2001年9月,西南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发现胡跃辉卷款潜逃后,立即向重庆市沙坪坝区检察院报了案。沙坪坝区检察院经过三年的多方侦查,终于在2004年7月得到准确消息:胡跃辉潜藏在新疆伊宁县承包土地。7月24日,沙坪坝区检察院派出由3名干警组成的追捕小组连夜赶赴新疆,在伊宁县巴托依海乡胡跃辉的暂住房内,一举将其抓获。

胡跃辉见检察干警突然从天而降,自知无法抵赖,最终只得低头认罪,乖乖地被押回了重庆。

该案经沙坪坝区检察院侦查终结并提起公诉后,今年5月15日,法院以职务侵占罪,依法判处胡跃辉有期徒刑六年。

●案后絮语

拿什么给梦“埋单”?

没有人愿意做小事,没有人愿意赚小钱。原因呢?其实再简单不过了。做小事也要花时间的,花的时间和精力和做大事一样多,可你没有成就感;赚小钱赚的也是钱,可那点儿钱花起来,没有花大钱那样痛快。于是就有了许多许多的白日梦。有人希望能买彩票中上500万,有人在吃完饭后把中奖发票刮得发白。其实这一切也无可厚非,我们谁不希望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过得舒服一点,自己的事业轰轰烈烈一点呢?不过,这些都基于一点,那就是你要对自己有一个清醒的估计。

所谓清醒的估计,就是你要明白自己有多大的能力,有多大的财力。这些说起来很抽象。举个例子,你也许能明白许多。我有一个朋友,以前自己开了一家照相器材店。几年下来,也赚了三四十万,混得有房有车了。在别人看来,他也应该知足了,可偏偏他自己不这么想。有一天,他把店转让了,把车也卖了,一个人跑到南方做翡翠生意去了。后来有朋友在南方看到他,翡翠生意全赔了,他又开始替别人卖相机了。据说他还很乐观地说:“反正钱是人赚的。”心态真好啊!

我倒无意去指责他,我能指责他什么呢?钱是他自己赚的,赔也是赔他自己的钱。别人无权去说三道四。反过来,我们本文的主人公,也一样对自己的生活不满足。可是他实现自己的幻想,却“掏”的是别人的腰包,却违反了法律。想做个名副其实的大老板,最终却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农民。他对自己的认识真是太不清醒了。

想做大事赚大钱,最后把自己的自由也赔进去了,真不值啊!看来,梦是可以做的。不过做梦前要提醒自己:拿什么给自己的梦“埋单”? (马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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