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抹布沾着水,李文军用力擦着墙上的“牛皮癣”,时而用手指揭掉粘在墙上的碎纸屑,汗水在烈日下滴落。在朝阳街道丽华一村社区居委会进行义务劳动已有一年多时间,每个星期,李文军都会准时到居委会分管主任赵德亮这里来报到。作为李文军的社区矫正监管负责人,赵德亮一直陪同在他身旁。
理着寸发,一脸谦逊的李文军对记者笑了笑,在此之前,赵主任已告诉过他有记者来访。甩甩手上的水,他利索地收起劳动工具,深有感触地说:“我很珍惜党和政府给我的这个机会,也让我迎来生命里的第二个春天。”
创业:与爱妻共同走过艰苦岁月
眼前的李文军中等身材,一脸温和,语气平缓,穿着洁净而挺括。采访中,他那款时尚的诺基亚手机不停地响起,停放在居委会旁的私家车显示他是一名事业小有成功的男士。如果不是赵主任介绍,记者绝对看不出他是一名缓刑犯。
1961年,李文军出生于江西宁都县,虽然家中有兄弟5人,但李文军是父母最疼爱的儿子。说起20年前的那段婚姻,李文军有点遗憾。1985年,深爱他的父亲被查出肺癌,那时父亲临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看到儿子步入婚姻的殿堂。为了却父亲的心愿,李文军与姑妈介绍的一位农村女孩潘某匆匆结婚。
虽然他与妻子结婚之前了解不多,但此后的创业经历让他与妻子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1995年,李文军在单位办了停薪留职后与妻子到珠海做物流生意,4年下来,不仅没赚到钱,反而赔了10多万元。1999年,带着沉重的经济压力和仅有的3000元钱,李文军携妻来到常州干起老本行。买一部手机用掉了2400多元,怀揣剩余的500多元钱,李文军迈出常州艰苦创业的第一步。
记得刚来常州时是8月份,大热天,到远一点的地方他就乘坐公交车,稍微近一点的地方他都骑那辆破自行车赶到别人的厂里,就为了省下一两元车钱。那时,他的包里常备一瓶矿泉水,到了客户单位,他就拿出来喝。其实,里面是他灌的自来水,只是为了不让人看着太寒酸。他跑完业务从孝都赶往魏村,那时天色已晚,且当时没有公交车,路边的摩的司机要收他10元钱,李文军只肯出5元。最后,为了省下那5元钱,李文军硬是靠双脚从孝都走7公里路赶到魏村。那晚,妻子心疼地哭了。
3个月他跑完常州、武进所有乡镇的各大小企业,每个乡最多花三五天时间。几年来,他舍不得买一件像样的衣服,舍不得浪费一分钱,李文军始终相信,上天不会辜负勤劳诚实的人,有付出就会有收获。
几年的打拼让他建立了固定的客户群,2003年,家中又买了私家车,公司步入正轨。而他与妻子20年风雨走过的创业路,也为他们的感情加码。
瞬间:他过失致妻死亡
虽然他不愿回忆一年前那个伤心痛苦的日子,但应记者的要求,李文军将思绪拉到一年前的冬天。
经济条件虽然大大改善,而李文军工作却日渐忙碌起来,在家陪妻子的时间也随之减少。这几年,妻子成了全职太太,主要在家带带孩子烧烧饭,李文军是她唯一的依靠。有钱后,妻子总担心丈夫变心,怕他离开她。有时,两人会因为一些小事产生矛盾,李文军理解她,他明白,妻子是刀子嘴豆腐心,即便是争吵也是出于对他的爱。
2月16日晚,因为一些琐碎的小事,妻子又与李文军争吵起来。忙碌了一天的李文军不愿与妻子无休止地争论下去,打算出门散散心。见丈夫要出门,妻子一把拖住他,李文军一挥手将她的手甩开,妻仰面倒了下去。当时,盛怒之下的李文军见妻子没什么大碍,且小舅子又在家中,便带着女儿去朋友家中。
事后李文军得知,妻子的这一跤摔得很不巧。他走后,妻便说头痛,由其弟弟扶到床上休息。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李文军出门后曾让朋友打电话询问妻的情况,小舅子称她正在床上睡觉。到了晚上8点多,放心不下的李文军再次打电话回家,这次小舅子告诉他,妻躺在床上,叫不醒,且手脚发冷,李文军得知后一刻不停地赶回家中。虽经医院全力抢救,但妻还是永远地走了。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李文军整个人都傻了。
经法医鉴定,除脑部的毛细血管破裂外,妻子全身上下无其他伤痕,属意外损伤。
瞬间,李文军成了犯罪嫌疑人!
在派出所审查了一夜,李文军一夜白头,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生命里迎来第二个春天
从水门桥派出所民警到天宁区检察院的检察官,再到天宁区法院的法官、天宁区司法局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为李文军感到惋惜。
因一时失手,李文军毁了幸福的家,毁了蒸蒸日上的事业,也毁了自己。亲人闻讯后从江西赶来,泪水、悔恨、责备夹杂着向他袭来。投送到看守所后,李文军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4岁的女儿被送往江西老家,暂停幼儿园学业;大批的客户等着他来送货、结账;亡妻之事让他内疚而心痛;打拼了10年的公司面临倒闭的危险……
看着身边那些因盗窃、抢劫、诈骗等原因而入狱的犯罪嫌疑人,李文军看不见希望,也不知道要关到何时。那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采访时,李文军微微一笑,他称自己是个幸运的人。经天宁区公、检、法、司四方与丽华一村社区居委会协商,李文军被选为常州市首例社区矫正的成年人。整整57个日日夜夜,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看守所度过的。但他更不清楚,在狱外有多少人为了这个“首例”而奔波。
据天宁区检察院公诉科科长崔惠峰介绍,常州市还没有成人社区矫正的先例,如何对李文军进行监外看管,怎么“矫正”等等都是新问题。为此,他们与法院、居委会等各部门多次协商,借鉴外省市社区矫正的成功经验,并制订了常州特色的社区矫正工作方案。
2004年4月8日,李文军迎来他生命的第二个春天。法院宣判其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判决后,李文军没有被送到看守所,而是在检察官、法官等人的陪同下被接送到了丽华一村居委会。在那里,他与该社区的一名党员志愿者签订了《社区矫正志愿者帮教协议书》,之后,又与居委会主任赵德亮签订了《社区矫正监护协议书》。
从那一天起,李文军开始了他的“狱外矫正”生活。
社区矫正:凸显人文关怀
不在高墙之内,而是在社区之中,受到的是更全面的思想、法制和道德教育……前司法部部长张福森说,社区矫正试点是对有中国特色刑罚制度的改革和完善,体现了社会的文明和进步。
丽华一村社区居委会按照矫正计划,对李文军的出勤、作息以及外出探朋访友等进行日常监督管理,规定他外出市区及遇到突发事件都要向社区汇报;每周至少与社区工作人员和户籍民警交流一次,每月提交一次书面思想汇报;每周参加2小时义工劳动。翻开社区矫正工作台账,上面记载着:1月18日,打扫居委会电教室、阅览室2小时;2月20日,出社区黑板报2小时;3月25日,在阅览室整理书籍2小时;4月18日,在新村内铲除乱张贴的小广告2小时;6月9日,为社区书写宣传标语2小时……
李文军十分珍惜党和政府给他的机会,也让他感受到社区矫正带给他的阳光和希望。因为狱外执行,李文军将女儿从江西老家接回,使濒临倒闭的公司起死回生,一度中断的客户网再次建立,生意又渐红火起来。
“社区矫正,变刚性的惩罚为柔性的监护,让李文军‘复活’了。”李文军的监管负责人赵德亮向记者介绍,一年多下来,李文军变了,心态更平和了,也更关心公益事业。不管工作多忙,李文军总会到他这里来报到。去年,天宁区组织了“慈善一日”活动,李文军捐了500元和一些衣服。
现代法制社会要求以人为本,文明执法。尊重罪犯的基本权利,实际上体现了对人的尊严的敬重。社区矫正正是司法人性化的体现,具有明显的亲和性,体现了我们所提倡的人文关怀。据了解,自今年起,天宁区10个街道办事处将全部参与社区矫正工作试点,社区矫正将作为一种制度逐渐纳入社区、检察院、法院、司法等各部门的正常工作。目前,社区矫正志愿者正在招募之中,届时,这批志愿者将来到各社区,对矫正对象进行思想教育、法制教育和道德教育,以矫正其不良心理和行为,促使其成为守法公民(文中李文军为化名)。
法律链接:“社区矫正”是相对于“监禁矫正”而言的刑罚方式,是指将符合社区矫正条件的罪犯置于社区内,由专门的国家机关在相关社会团体和民间组织以及社会志愿者的协助下,在判决、裁定或确定的期限内,矫正其犯罪心理和行为恶习,并促进其胜利回归社会的非监禁刑罚执行活动。
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社区矫正主要包括下列5种罪犯:
1.被判处管制的。
2.被宣告缓刑的。
3.被暂予监外执行的,具体包括:(1)有严重疾病需要保外就医的;(2)怀孕或者正在哺乳自己婴儿的妇女;(3)生活不能自理,适用暂予监外执行不致危害社会的。
4.被裁定假释的。
5.被剥夺政治权利,并在社会上服刑的。
图:作为江苏省常州市的首例成人社区矫正人员,李文军在丽华一村社区居委会已无偿服务了一年多。在天宁区法院、检察院、公安机关、司法部门的共同关心和参与下,李文军正过着忙碌而有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