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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省检察院反贪局，他面临的对手就不是一般的无名“鼠辈”，相对地说，都是些上级别上档次的大小“鼠王”，动辄就是久经官场的一方“诸侯”。
□凡经尚勇主办的案件，移送审判机关审理后，庭上没有一人翻供。
２００５年１月，尚勇荣获了全国检察机关优秀侦查能手称号。也许是真人不露相的缘故，当这个优秀侦查能手站在你面前时，却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飘逸和潇洒，既不威猛也无咄咄逼人之势，他平凡得就像森林里一片小小的绿叶。 
当然，侦查能手不是选美也不是比拳击，而是以查办案件的成败论英雄。就是说，尚勇有此殊荣，定有他非凡之处。
身在省检察院反贪局，他面临的对手就不是一般的无名“鼠辈”，相对地说，都是些上级别上档次的大小“鼠王”，动辄就是久经官场的一方“诸侯”。照尚勇的话说：“这些人都是些高学历、高智商、高级别，以及有特殊背景的人物。平时都是教育别人训斥别人的。你要给他讲大道理，他比你还会讲；你要拿不出有力的证据，他会暗笑你无能；你若想来点硬的，也许案子未破你自己先下了课。一切都只能严格依照法律程序，只能和他们推心置腹，实事求是；你的一切目标都只能是既要查清他的犯罪事实，又要让他心服口服。”
正是这样，凡经尚勇主办的案件，移送法院审理后，庭上没有一人翻供。往事如烟，还是让我们从尚勇查办的农行串案，来看看这个侦查能手究竟怎样制服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高智商“鼠王”。
何以攻下“三里之城，七里之郭”
妻子的支持让尚勇得以集中精力攻城掠池
２００３年６月，尚勇受命对贵州省农行原行长高继文一案进行侦查。如果把查办一个个案子喻为攻城，那么，高继文这座城池就如古人所云的“三里之城，七里之郭”，城坚池深，兵利革坚。
高继文，中南工业大学管理工程在职研究生结业，案发前任中国农业银行贵州省分行行长兼党委书记。这是一件由高检院交办的案子，难度极大，有关部门当初是以其涉嫌共同诈骗银行贷款立的案。可是，查了一段时间后，除了说他应个体老板廖平之请，去香港游玩四次，花费人家１０多万元的违纪行为外，其余一无所获。虽也怀疑他巨额受贿，然而，怀疑不等于事实，这个半生不熟的案子被移交给高检院，再交由省检察院继续深挖。
众所周知，现在的贪污贿赂分子，早在作案之初就进行了周密的掩盖和毁灭证据，而一旦稍有风吹草动，便把那些疏漏之处进一步抹得了无痕迹，让你明知他犯了罪却苦于找不到证据，干瞪眼。这就是：人家打草蛇已惊，却要让你去捉蛇——尚勇和他的战友们常常遇到这样的尴尬和考验。那么，尚勇们又是怎样突破的呢？
那时，“非典”闹得全国上下谈虎色变，一般出差都取消了，尚勇们便请某省检察院协查该省个体老板罗某向高继文行贿的有关问题。协查的结果八字还没有一撇，却不料被人在网上发了一条《××籍两名高官接受调查，涉案金额达６００多万》的消息。尚勇灵机一动，便将这条消息从网上下载并打印出来，递给高继文说：“高行长，最近外边的事，尤其是你老家那边的事，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原来，你的事情不只是和廖平一起到香港游玩的事。你看，这是什么？连网上都发布了，举国尽知。”尚勇在旁边察言观色，见高继文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不经意间咬了一下嘴唇，于是便趁热打铁道：“你已经斗争那么久了，这是最后一次争取从宽的机会。你那些做法看起来很高明，实际都不过是掩耳盗铃，骗得了别人，瞒得过我们？”然后，给他讲了几个巨额受贿者，自始至终拒不配合，结果被判重刑的案例，劝他不要再抱幻想，免得到头来也落得同样下场。也许是下载的那条消息震惊了他，再加上那“掩耳盗铃”的比喻戳到了要害，更有那抗拒侦查者最终被处罚的几个典型案例封杀了他唯一的逃路，高继文苦苦坚守的防线终于开始崩溃，最终讲出了受贿１００万元的事。
事情讲起来似乎很简单，是运气还是功夫？要说是功夫，其实就在那么关键的一招。就像打铁，许多时候，常常就只差那么一点点火候。心灵的东西神秘而深奥，不比炸碉堡，小的炸不翻，再放一个大的便轰然倒塌。攻克一个人的心理防线从来就攻无定法，变幻莫测。
高继文先前之所以拒不交代其受贿的隐秘，自有他的原因。那行贿者罗某不是等闲人物，不但有一位曾任某省纪委副书记、省委组织部长的父亲，其本人又是省政协委员、省“十大杰出青年”、大学客座教授等等。那么，他不讲，高继文不讲，又有谁敢贸然行动？
事后查明，高继文从外省招来罗某的装修公司，接下了省农行办公楼２５００多万元的幕墙工程让他狠赚了一把后，罗某要给高１００万元，可又怕日后东窗事发。于是，二人便想出一个“掩耳盗铃”之术，由罗某把高继文在农村的一个兄弟，弄去另一个哥们儿那工棚里睡了三天，美其名曰“管工程”，然后罗某以“管工程”的名目给了高继文兄弟１００万元的工钱。岂知掩耳之术，却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或许说，突破高继文只是破了“七里之郭”，更难的是攻破行贿者罗某那坚实的“三里之城”。当尚勇他们去找罗某时，莫说取证，连见面也难，检察官要求和他谈话的地点，他说不来就不来，而只能在他指定的宾馆或山庄，等尚勇他们赶去指定的地点后，他一个借口又不来了。尚勇通过电话和他谈了三四次，他才同意见面。见了面，前前后后谈了整整６天，他才如实道出了那“掩耳”的过程，可想而知几个外地人能让他把当初的内幕和盘托出并签字画押，该是如何地费尽心机。
后来，尚勇他们还查清了高继文收受个体老板廖平人民币５万元、美金３０００元、港元２万元及价值４万港元的物品，以及在炒股中亏本１９８万元让廖平承担的变相受贿事实。
２００５年，高继文以受贿罪获刑十五年。有道是，“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何以委而去之？”除了尚勇之勇之智，还有就是必胜的信念，每一次和那些“特殊人物”打交道时，始终不为对方的特殊背景所惧，是其不败之本。
寻找她那铜墙铁壁的蝼蚁之穴
可以说，“鼠王”们在作案之初，没有一个不是层层设防，步步为堤。不用说，查处那些“鼠王”的贪污贿赂案件，要攻破其精心构筑的堤防，谈何容易。但尚勇明白，无论怎样坚实的腐败之防，纵然千里，总有蝼蚁之穴。侦查的艰难就在于寻找那“蝼蚁之穴”，并从那里撕破第一道“口子”。
贵州省农行原副行长李云案的查办，开始就像是一块“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鸡肋”。李云本来是检举揭发高继文腐败行为的有功之臣，当初，是李云不惜血本进京状告高继文。其实，李云于工程装修上的受贿并不在高继文之下。但她居然敢在这样的前提下，进京状告高继文，可见她对自己作案的高明是何等自信。也正是这样，随着高继文的问题一一露出水面，高继文也开始检举揭发了，于是，李云不久也进入侦查视野。
李云也不是凡物，她不仅聪明过人，其父母都是当年的南下老干部。人家既然敢告，就不怕你查。
面对又一座森严的城堡，尚勇知道不能急，一口岂能吞下大西瓜？他开始苦苦寻思，那“蝼蚁之穴”在哪里？先前，李云也是被有关部门以涉嫌贷款诈骗而被立的案。说李云和天津美洲集团贵阳液化气总公司的黄老板关系密切，违规给其放贷１６个亿，进而导致人民币１．６８亿元的贷款成为呆账无法收回，这可确实是个大问题。李云也承认这点，可对于李云这样的副厅级干部，只要“认罪态度好”，了不起给个小小的处分罢了。那么，要查出背后的巨额受贿事实，突破口在哪里呢？
尚勇决定先避其大。他从农行内部了解到李云多年来一直分管信贷和经手内部装修工程，而且，早在她任直属支行行长时就酷爱此行，就像许多男人抽烟一样乐此不疲。当年直属支行的营业大厅柜台改造及另一所属分理处３０多万元的装修项目就是她一手经办的。当时，她叫一位办公室主任找几家装修公司来比较比较，可未等办公室的同志进行比较，她却直接让个体老板张某来承包了。３０多万元的小工程，即便有点受贿也不会很多。在一般人眼里，放了１６个亿的违规贷款这“大西瓜”不查，却去拣那好像不值一提的“小芝麻”，真有点不可思议。但尚勇不这样认为，他偏偏就选准这只有３０多万元的小装修工程入手。
那张某不比前面提到的罗某那样有显赫的背景，尚勇找到张某后，不到１０个小时张就交代为了那项３０万元的小工程他送李云３万元“感谢费”的事实。
小小的３０万元工程都送了３万元，那么，近年来如那省农行９２０多万元的花溪干部培训中心装修工程，还有那农行黔西南州分行、兴义市支行、黔南州分行等装修工程，不都是李云给下面打电话“推荐”，张某才得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接揽了那些工程的吗？当这桩桩件件摆在桌面上时，张某只得如实交代了在这些工程中，前后６次共送了李云人民币３０万元、美金１．５万元，以及给李云装修新居免收７．８万余元装修费的全部事实。同时，根据张某的供述，尚勇又查实了李云给某分行负责人打招呼，而使另一个包工头赵某得以承包农行某县支行３００万元的宾馆装修工程，李云从中受贿１０万元人民币的事实。
正在李云自信她不开口，检察机关就对她无可奈何时，２００４年４月１９日，也就是高继文被捕一年后，贵州省人民检察院突然宣布对以她涉嫌受贿犯罪立案侦查，并同时由公安机关执行刑事拘留。
面对这意想不到的突变，李云还在喊冤，说她是反腐败的有功之臣，何罪之有？“我本人年薪１０万元，爱人是银行学校的校长，父母都是老革命享受各种优厚待遇，我什么都不缺。我干嘛会受贿？我受党培养多年，这点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
“是呀，我们也不明白，李行长年薪１０万元，是我们工资的近４倍，你家里什么都不缺。可是，当张某对你说：‘李行长，这钱我先不忙给你，拿给你是害了你，你也不敢用。干脆，等你退休了，我再给你。这样，大家都好。’可是，你却说：‘现在的人呀，很难说清楚。夜长梦多哟。’你怎么这么糊涂呢？这不是外边捞了黄豆粒儿，家中打脱抱母鸡吗？”
“……”李云无言以对，自知检察机关已掌握她受贿的大量证据。
接着，检察机关对她的住宅进行了搜查，其结果更是让人惊诧。李云家中共拥有股票、国债、存单等各种有价证券、存款等共计人民币３００余万元，美元７．８万余元。
李云没想到自己多年来苦心构筑的一道道堤防，顷刻间就这样垮得一塌糊涂，那张某是她最信得过的人居然也没能顶住。当然，促使李云真正低头认罪的是尚勇对她的仁至义尽。考虑到她年逾八旬的父母一时接受不了搜查住宅的现实，尚勇先和李云商议，让她妹妹先将两位老人带出去逛公园，然后再进行搜查；在对她先生进行调查询问时，也是抽在双休日才到学校找她先生，给她先生留足了面子；为了她女儿好好参加高考，总是尽最大努力不扩大影响。这一切，都让李云为之深深感动而一一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后来，法院以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判了李云十二年零六个月有期徒刑。
“小”处做出大文章
“小”处做出大文章，是尚勇侦查的艺术。
就在侦破李云一案时，一天，尚勇带着两名同志去黔西南州了解李云怎样给下面打招呼的事。谈话间，尚勇发现该州农行张行长总有些不自在，很有点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味道。在场的一位州领导也打趣道：“张行长，你平时那么多笑话，今天咋搞的？是不是挨老婆骂了？”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尚勇便判断那张行长心中有鬼。于是，在以后的调查询问中，尚勇让两名同志注意从这里加大“火力”找疑点找证据。后来，果然查出那黔西南州前后两任行长等一批中层干部，包括违法违纪者共１０多人的问题，其中两名处级干部被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２００１年，尚勇在查办一个受贿案件时，当时只掌握那行贿人几万元的行贿事实，且这人一直在逃，找了一年多音讯俱无。人们一般对几万元的行贿几乎就认为是无足轻重的小菜一碟。尚勇却一直不放弃，一直与公安机关协商如何寻找此人。后来，终于将此人在上海抓获。可是，其人软硬不吃，态度十分恶劣，为了哥们儿义气，他宁愿把牢底坐穿也拒不交代行贿之事。为了攻破那人的防线，尚勇从细节处仔细观察对方，在生活上处处关心他；还把他舅舅找来与他会面，利用其重感情的特点，一步步终使那人如实交代了其在贵州期间的全部犯罪事实。原来，并不只是检察机关当初掌握的一人受贿，而是仅在贵州电力系统内就有３０多人从他那里受贿，涉案金额达数百万元。此后，经检察机关立案侦查后，３０多件案子全部查实并移送法院定罪量刑。
“发现一个案件，常常是从一件不经意的小事开始；突破一个案件，往往是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细节上成功；而征服一个人的心灵，也无不是某一件小事，在侦查员眼中是极小极小，而在嫌疑人看来却感动不已。”这就是尚勇深深的感触。
又说到那当初拒不交代的李云。最让李云感动的是尚勇他们实事求是的认真精神。某行贿人说，那一次他送给李云一个法国产的“路易威登”的名牌皮包，价值１万元。那行贿人说，只送皮包自然不好意思，他还在皮包里放了５万元港币。可是李云就是不承认收到这笔钱。一对一的事，该怎么认定呢？检察官们在李云家中搜查时没有发现港币，又去有关银行查询，也未发现李云有兑换港币的记载，于是，认定李云没有收到那５万元港币。这桩在尚勇他们看来很平凡的小事，却让李云很感动，认为检察官是在实事求是地依法办案，而不是为了整人，不是为了办出一个大案而在数额上“多多益善”。这不仅促使她及早下定了如实交代犯罪事实的决心，就是在法庭上，李云也再次表白：“检察机关是实事求是的。我罪有应得，真诚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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